第42章 尾奏(1 / 2)

和乐楼。

林清随那小厮来到包厢前。

那小厮在门外停住,对着林清恭敬笑道:“林大人,我家公子就在里面。”

林清点了点头,自个儿推门进去。

待绕过屏风来到里间,却发现并无申桂的身影,只有一素袍锦衣少年坐于棋盘前,正独自下着棋,案上还燃着香,沁人心脾。

因着位置关系,林清只得见他侧脸。

只是这身锦衣素袍……

倒是似曾相识啊。

少年察觉到林清伫立在那迟迟未上前,于是偏过头,看向他。

林清顿时大惊!

这竟是那日他于贝叶神居前,凑巧得见的“贵客”!

那少年见林清大吃一惊的模样,笑道:“看来林编修记忆甚好,还记得本宫?”

一听他自称“本宫”,林清什么都明白了。

麻溜儿的双膝跪地,四肢俯首叩拜。

“臣林清,叩见五皇子殿下!”

夏祯没有立即叫他起来,于是林清只能一直这么跪着。

过了好一会儿,林清额上逐渐冒出一层又一层的细汗,若不是有眉毛挡住,几乎就要糊住他的双眼。

房内一片寂静,偶有几声棋子落下的声响,在胶着的氛围中显得那样清脆。

一下、一下……,仿佛敲在林清的心尖。

胸腔传来的震动让林清久违感受到来自上位者的威压,那是一种无所遁形的惘然,让人无端生出臣服之心。

思及此,林清不由得深深唾弃自己。

啊呸!

正经一现代人,到了古代动不动就想跪、想臣服,哪有半点读书人的风骨?真读书读到了狗肚子里!

然而即使内心再鄙视自己的行为,明面还是不得不“装孙子”……

眼瞧着汗水就要滴落眼中,林清赶紧使劲眨巴了眼。好半天,就在林清的眼睛快被汗彻底糊住的时候,上面终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男声。

“起来吧。”

林清趁起身的功夫,忙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夏祯边摆弄棋盘,边头也不擡的问:“可会棋?”

林清愣了会儿,随即忙点头,“会!”

“很好。”夏祯一笑,手指飞快的将棋盘上的棋子清空。

“那就坐下,陪本宫下几盘。”

林清摸不透他脾性,只能先顺着他。

于是俯身恭谨一揖,道了句“是”,而后坐到了夏祯对面。

此刻二人面对面,棋盘也已收拾妥当。

夏祯看着坐在对面的林清,擡手做了个请的动作,“你是黑子,你先下。”

林清微微颌首,从罐中拈起一粒子。

二人随即在棋盘上展开了“厮杀”。

林清在大学选修过有关围棋的课程,当初来了兴趣,还特地钻研过。更因着课堂上优异的表现被围棋老师大加赞赏,说他很有天赋,还问他有没有兴趣跟着他一起学围棋,然而参加比赛拿奖。

当时因着家里的破事,还有学业上的压力,林清没有答应,被拒绝后的老师对此还十分可惜。等把家事处理的差不多后,林清终于腾出了心力,围棋老师却早已调往别的学校。

为此他还落寞许久,感觉无缘失了个伯乐。

往后的日子,林清经常会在网上与不知名的网友较量切磋,渐渐还有了些许名气,不过他心不在此,只将它当作闲暇时的娱乐,因此名气并不大,只在小范围内出名。

虽然是个半吊子,但林清心态够好。

尤其夏祯前期棋风温和,一直在不紧不慢的布局,到后期才逐渐凌厉起来,林清实力虽远不及夏祯,下到后面也兵败如山倒,可夏祯却让他输也输的极为体面。

这就很讨人喜欢了。

之后接连下了几盘,都是一样的棋风、一样的结局。

林清放下手中的棋子,拱手由衷赞叹道:“殿下棋艺出神入化,臣甘拜下风!”

夏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林编修言过其实。我这棋艺实属一般,承蒙高人指点才有如今的进益。”

话毕,却闻得门外传来声响。

二人擡头望去,却是申桂推门而入。

申桂见林清也在里面,明显愣了一下,只是瞬间又恢复原样,走上前,对着夏祯拱手一揖。

“殿下。”

夏祯“嗯”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径直往门口走去。

“三皇兄邀了我去他府里吃饭,就不同你们聊了。”

申桂与林清见状,忙俯身作礼。

“恭送殿下!”

夏祯对着身后摆了摆手,随后出了门,不再见人影。

夏祯走后,房内静默了好一会儿。

为让气氛不显得过于尴尬,林清轻咳几声,来到茶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温茶。

“最近怎么不见水溶?”

申桂未作答,脸色庄重严肃的在林清对面的座位坐下,不发一言,就那样看着他。

林清被他看的心里发毛,掩饰性的喝了口水,过了会儿,见他还那样看着自己,有些无奈,“你这般看着我做甚!”

申桂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妹子的事,我都知道了。”

“那日春江大会,她拿着我姑母从陛下那为她讨来的千里镜眺望春江台盛景,一个没小心,便撞见了你。”

林清有些讶异申桂会对着自己说这话。

那日的错觉被证实是一方面,关键是,这南柯国的男女大防可够严厉的啊!“伦理纲常”、“三从四德”随处可见,所以申桂对他这外男说自己妹妹主动倾心于他,这……

该说他对自己有足够的信任,还是他太天真以至于没把亲妹妹的名声当回事儿?

申桂见林清脸色复杂,笑了笑,好似看穿了他的心思。

“如清,你是我为数不多的朋友,也是我比较信任的人,我很珍惜你这位挚友。”

“珍惜”二字被申桂刻意强调,同时,还饱含深意的看了林清一眼。

“或许从一开始,你就对我没来由的亲近觉得莫名其妙。我自小在军中长大,跟着我爹历经了种种磨练,看人不说百发百中,可也八九不离十。我们武将往后上了战场,直觉这玩意儿必要时是能救命的。”

“我见你第一眼,就感知到你身上有一股纯净的气息,类似的气息我在李仪芳身上也感知到过。不过他比你多了些郁郁之气,显得没那么清透……”

“你想说什么?”林清打断他。

“我想说,如若你愿意,我还是很希望咱们能成为一家人的。我妹子甫一出生便没了母亲,我们虽不在一处长大,可我很疼她,我希望她能有一个好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