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稀碎(2 / 2)

“你只管拿出来,旁的什么也别问。”

这匹汗巾子贾宝玉早已送给袭人,当初还洋洋得意,如今却只想捶死自作聪明的自己。

袭人见贾宝玉要的这样急,只得压下满腹疑问走向一个不起眼的箱子,然后将那匹汗巾子拿出来送到宝玉跟前。

虽然贾宝玉早将它赠给了她,可这样的好东西,她实在舍不得穿(至少现在不舍得)。

袭人将那茜香国大红汗巾子交到贾宝玉手里,正想看他究竟要做什么,不妨贾宝玉随手操起方才她做活计时用到的剪刀,直接就往那汗巾子上死命铰去。

一边铰还一边骂:“都怪它都怪它!要不是因为它,也出不了如今这档子事!”

袭人先是一愣,反应过来赶紧要夺过他手里的剪刀,奈何男女力量相差悬殊,硬是没能动他分毫,只地一边着急大喊麝月秋纹,一边拽着贾宝玉苦劝:“好好的,何苦动它?就算它有哪里得罪了你,也不该下死命铰它,万一伤到你自己,我们该怎么向老太太、太太交代!”

麝月和秋纹老早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但她们相信凭袭人的能力能镇住场子,可谁料没过多久连袭人也喊了起来,麝月与秋纹对视一眼,知道这回非比寻常,忙撂下手里有的没的的活计跑进屋。

三人合力才将剪刀从贾宝玉手上夺了下来,袭人怕他再夺,便让麝月将剪刀拿到屋外藏起来,贾宝玉手上的那条汗巾子也被剪的稀碎,争执间早已被扔到地上。

袭人刚要问他究竟发的什么疯,不妨贾宝玉直接趴在炕桌上号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喊着自己对不起袭人。

袭人一头雾水,坐到他身边,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问道:“你说的什么胡话?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贾宝玉抽抽噎噎擡起身,拉着袭人的手欲言又止。

袭人也不急,问一旁站着的秋纹要了条干净的帕子,再次给贾宝玉拭着眼泪。

贾宝玉心里天人交战,纠结万分,但最终还是选择告诉袭人。

“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

袭人好笑地看了贾宝玉一眼,她能急什么?如今她连名份都不要了,还有什么能让她着急。

“行,我不急,你说吧。”

“我听人讲,有人要求娶你为妻。”

袭人更不信了,“我一个奴婢家生子,谁能求娶我呀。”

这话她是一百二十个不信。

贾宝玉低头看了眼地上被他剪的稀烂的汗巾子,闷闷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的……蒋玉菡琪官儿吗?”

袭人偏头想了一会儿,点点头,“知道。原先你被老爷打,可不就是因为那个短命的蒋玉菡!”

说到这,袭人仍旧有些愤愤不平,那个该死的,自己犯了事不说,还将她家二爷拉下水,明明不是他的错,白遭那一顿打,真不是个东西!

贾宝玉听到这,话更难说出口了,见秋纹还在一旁眼巴巴地望着,便几句话将秋纹打发出去,再把袭人拉到一边。

“我有可靠消息,那琪官儿已经向忠顺老王爷请了愿,说……说是要娶你为妻。”

“什么!!”

袭人蹭地站起身,表情十分震惊。

她都不认识这个琪官儿蒋玉菡,怎么他会求娶自己?

说到这,贾宝玉的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若说仅仅因为这个,我不至于如此着急,可关键是……”

接下来的话贾宝玉实在说不出口。

袭人看贾宝玉这吞吞吐吐地模样,心里登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把拽住贾宝玉,语气焦急问他:“关键是什么呀!你要急死我不成?!”

贾宝玉不想钝刀子割肉一直痛下去,索性把心一横,脱口而出道:“关键是那琪官儿已经成了阉人,压根就不能再人道!”

贾宝玉的话犹如晴天霹雳,将袭人劈的三魂没了七魄,登时呕出一口鲜血,眼睛一黑,直接昏死过去,再不省人事。

贾宝玉被这场景唬地手忙脚乱,连声呼喊麝月、秋纹。俩人掀开门帘子便瞧见袭人昏死在炕上,嘴角还留着血迹,贾宝玉则死命掐着袭人的人中。

也顾不得问事情的来龙去脉,只能一个和宝玉携力将袭人扶到床上,一个跑外面去请大夫。

一柱香的功夫,袭人终于悠悠转醒。

看床边只有一个麝月,忙问她:“二爷去哪儿了?”

麝月给她掖了掖被子,“二爷去太太房里了。你吐血昏倒可把我和秋纹吓坏了,大夫看过后,只说你气急、努急攻了心才这样。”

袭人一听贾宝玉去了王夫人房里,便知这事要闹大。而一旦闹大,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好处,于是掀开被子就要起身往外走。

麝月忙按住她,“你这是做什么!秋纹正给你煎药,好歹喝了药再下床呀!”

“来不及了!”袭人甩开麝月的手,脚刚一沾地,霎时一股眩晕感袭来,然后跌坐回床。

麝月赶紧将袭人的腿搬回床上,再给她用被子裹好,心疼道:“说你还不听,非得自己吃苦头才罢休。”

袭人任由麝月摆弄,眼角无声流下眼泪。

原先她还斗志满满,想着就算宝玉成了婚,有薛宝钗帮扶也能压过晴雯的风头,擡举成姨娘只是时间问题。可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倒教袭人心彻底凉透,平日里那些争荣夸耀之心也尽皆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