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怀义身子一僵,他在儿子面前严肃惯了,从儿子记事儿开始,从没对他撒过娇,此时竟像个孩子似的,和他这般亲近。他擡起手,抚了抚儿子的背,叹口气说:“行啦,这么大个人了,别和爸来这套。只要你以后开开心心的,就是对爸爸最好的感谢。”
“嗯。”展昭闷在父亲的肩头狠狠地嗯了声。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展昭擡头一看,见舅妈刘蓉正端着热粥站在门口,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赶紧坐直身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湿润。
“感觉好点了没?”刘蓉端着托盘走进来。
“嗯,好多了。”虽然头和胃依旧很疼,但总算不像刚才那般难以忍受了。展昭笑笑说,但额头和鬓角的汗珠出卖了他。
“别逞能了。”展怀义板起面孔训斥了儿子一声,起身将床头的靠垫塞到他背后。“喝完粥,吃药睡觉!我也歇着去。”
江夜万提着个小桌子走进来。“来,用这个。”说着,把小木桌往床上一放,然后让老伴把托盘往上一放,左右看了看。“呦,正好。这手提电脑桌还挺好用的哈。”
“行啦,你别瞎瞅了。”刘蓉伸手扯了把老伴儿,然后对着外甥说:“小昭,趁着喝了。我和你舅父下楼溜达溜达去,你和你爸好好歇会儿。”
“嗯。”展昭点点头,感激地对着舅妈一笑。
江夜万拍拍妹夫的肩膀与妻子一同走了出去,房间里又只剩下父子俩。展怀义看着儿子的手颤抖地拿着勺子,却小心翼翼地保持着平衡,一口一口将粥送进嘴里,知他好强,心里又疼又忍不住有些骄傲。二十五年了,他第一次这样静静地看着儿子,尝试着用心去了解他。
勉强吃了不到小半碗,展昭放下勺子,揉了揉仍在丝丝作痛的胃。展怀义知他实在吃不下去了,也不逼他,将托盘端去厨房,给他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等会儿把药吃了。”
“嗯。”展昭仰头倚在后背的靠枕上轻轻呼出一口气。“爸,你去歇会儿吧。我真没事儿了。”
展怀义望着儿子点了点头,又嘱咐了一声别忘吃药,这才带上房门走出屋去。
展昭见房门关死了,一下皱紧眉头,闭上眼呲牙吸着凉气,身子也缓缓向下滑,慢慢仰倒在床上。和刚才那番难忍的翻搅不同,此时他胃中像有一根银针在四处游移,左刺一下右刺一下。被子被他蹭到腰下,他伸手要拉,不想一阵剧痛在心口处炸开,他闷哼一声,握紧拳头,一下捣在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彻底瘫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静待着这份疼痛过去。曾经有多少次,他以为自己就要抵挡不住了,可时间教会他一件事,只要他坚持,痛苦总会过去。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睁眼看看窗外,又轻轻阖上,意识慢慢进入一种迷蒙状态。就在他将要睡去的时候,突然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别忘了吃药’。这是家人对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了,他怎么能忘呢。轻扬嘴角,展昭满怀感激又有些无奈地笑笑,撑起疲惫的身子,从床头柜里拿出药,合着温水服下。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地任务般,他大呼一口气,撑着额头继续躺回到床上。这一次没用多久功夫,他便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天色已黑。展昭觉得有点热,伸手摸摸脖子,手上一层湿汗。掀开被子,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起身来,按下壁灯按钮。胃疼好了许多,已不像下午时那般难熬,撑着床头柜,他缓慢地站了起来。虽然仍有些头晕,但总算是能自己行走,展昭不由舒口气,心里顿觉轻松许多。才一打开房门,就见父亲从厅里疾走了过来。
“自己瞎跑什么?起来也不知道喊一声。”
“表哥要出门?”展昭看父亲心急,又见江冬提着行李站在门厅,赶紧岔开了话题。
“嗯,白少这边的行程临时有点变动,本来明天的飞机,改今晚了。刚看你睡得熟,就没和你打招呼,反正大后天我就回来了。”江冬撂下行李,单手扶着墙,另一只手拽着靴子腰帮往上提。
“路上小心。”展昭说着,有点心不在焉。
“知道,你好好养身体,等我回来,你要还是这么不中用...”江冬伸出食指对着表弟晃悠。“我就告诉白少。”
“你敢!”
其实江冬也就这么一说,没想到表弟就跟他吹鼻子瞪眼了。挑挑眉,江冬略觉意外。“逗你呢,别急。跟你保证过了,哪能反悔啊。行了,我走啦。”摆摆手,江冬提起行李又和姑父以及父母打了招呼,推门而去。
展怀义扶着儿子说:“刚和小冬聊了会儿,他说的白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朋友?”
“嗯。”
“怎么这么巧?”展怀义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展昭轻咳了一声说:“爸,我想去刷牙。”
“哦哦。”回过神来,展怀义扶着儿子进了浴室,刚才的事儿一下就被丢到了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