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展昭老实地答道:“写了。”
“写的什么?”白玉堂急声追问。
“忘了。”
“......”白玉堂嘴巴倏张,半天才吐出三个字来。“服你了!”
两人歇息了一会儿,白玉堂也不像刚开始的时候那么一股脑的往前冲了,叼着烟,慢悠悠往上爬,倒像是在散步。爬了半层,回头见展昭半弯着腰,单手扶着腿,丝毫没有挪动的打算,不禁皱眉问道:“猫儿,腿疼得厉害?”
展昭倚在墙上,心中百般无奈,却又无计可施。如果就这样硬撑着跟着白玉堂往上爬,他估计是爬不上去了。暗叹一口气,擡头冲着白玉堂一笑,硬着头皮说:“这阵子肠胃不好,上吐下泻的,现在有点腿软。歇一会儿就好。你先上去,我慢慢爬。”
白玉堂一听,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为什么他总是什么也不说,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还爬什么?”他气呼呼地冲下来,一把掐灭了手中的香烟,左右看看没有垃圾桶,只好掏出烟盒把抽剩下的这半根塞了回去。一手抓起展昭的胳膊架到自己的肩膀上,一手揽着他的腰,低声吼道:“为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是不是我不问你,你就真的打算手脚并用着给我爬上去?”与其说是气展昭,不如说他更气自己。展昭的性子他知道,若是还能撑得下去,他是绝对不会吐这个口的。刚刚在五楼的时候,他并不是没有察觉,只是当时只想到了他的腿,以为他好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由着他胡来,可他怎么就忘了他肠胃不舒服的事儿了呢?明明中午才刚闻过那刺鼻的中药味。
展昭见白玉堂阴沉着一张脸,不觉有些心虚,低下头来一声不吭。
“怎么不吱声了?”白玉堂心头憋闷,扭头看看展昭,见他一双眼睛挡在下垂的刘海后,刚才脸上的那点血色也褪了个干干净净,心里真是又气又疼。难得这猫如此老实,他本不忍心再数落他,可嘴巴却偏偏不听使唤。“你真是狡猾,现在知道老实了,刚才那股子劲儿呢?”
“我...”展昭扭头望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白玉堂见他抿着嘴唇,胸前不住起伏,手指也是冰凉冰凉的,心中一阵紧张,大骂自己晕了头。“猫儿,你别生气。我这嘴巴你还不知道么。”他说话向来如此,很少考虑场合和他人的感受。尤其在这只猫面前,更是口无遮拦,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有几次言语过重,事后想起,他自己都觉得难以接受。
“我没生气。”展昭说着,故意往他身上一沉,打趣道:“还有四层,只能劳您大驾扶我上去了。”
见他这副样子,白玉堂恨不能打上他一顿,教训他别再妄自逞强;又恨不能将他紧紧揉进怀里,一生一世都不放手。他觉得自己就快要被他折磨死了。是不是上辈子他真欠了他的,不然这辈子为什么要这么心甘情愿的任他挠心抓肺。“猫儿,以后你别逞强了,行么?”
展昭低下头,轻声嗯了一声。白玉堂将揽在他腰间的手紧了紧,同他一起迈向阶梯高处。
爬到十层的时候,展昭已经难受得快要迈不开腿了。他头晕眼花,呼吸困难,两条腿象灌了铅一样,连打个弯都不会了。白玉堂也觉出了不对劲儿,见他身体越来越沉,额上直往下淌汗,忙停下脚步问:“猫儿,你怎么了?”
紧紧抓着扶手,展昭调整了一下呼吸,白着脸说:“胃有点不舒服,我想坐一会。”
白玉堂心里着慌,扶着他坐在阶梯上,自己则一腿上一腿下半蹲在他旁边。
“可能是刚才晕车,我歇一会儿就好。”
“别说话了。”虽然不知道胃疼起来是个什么滋味,但是展昭的样子看上去真的很糟。白玉堂心里焦急,直把这该死的电梯骂了不下八百遍。
坐在楼梯上,展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将头埋在交叠在腿上的双臂中,闭着眼强忍着一阵阵欲呕的感觉。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太阳xue处的血管正蹦蹦直跳,一下一下震得他头疼欲裂。如果可以,他实在不想让白玉堂见到他这副样子,就只剩下两层而已,他真不该在这时候泄气,可是双腿叫嚣着的强烈痛楚与身体上的不适,已经完全将他打败。深吸几口气,他缓缓擡起头来,头部前端一阵剧痛,眼前的景象一下子扭曲起来,连近在咫尺的白玉堂也变得模糊不清了。“你...你先上去吧。”他知道说了也是没用,可心悸的感觉愈演愈烈,他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多久。
白玉堂见他面如白纸,唇色惨淡,眼神都恍惚了,直怕他会晕过去。俯下身,拍了拍自己的后背,扭头说:“上来。”见展昭不动,白玉堂又说了声:“猫儿,上来吧。”
展昭摇了摇头,一手抓着扶梯,一手伸向白玉堂。“你扶我一把。”
蹲在展昭跟前,白玉堂很想替他捋捋额前汗湿的头发,伸出手来却又不敢。心疼地说:“你这个样子,就别犟了。”见他默默低下头去,双目低垂,睫毛又黑又密,湿漉漉的,想必是刚才的汗水流到了上面,心中一痛,将双手放到展昭的两条腿上拍了拍。“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见他不为所动,忍不住威胁道:“要是不让我背,那我就抱着你上去。你信不信?”
沉默半响,展昭擡起头来,唇角一弯,露出个笑。白玉堂摸摸他的头,近乎宠溺地说:“这不就对了,早听哥哥的还用得着受这种苦。”说着蹲下身子将他背了起来。
展昭静静地趴在白玉堂的背上,迷蒙中看着他脖颈处的发梢一晃一晃,晃得他双眼发疼。他咬住嘴唇一言不发,眼泪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顺着他的鼻梁一滴滴滑过脸颊,悄悄坠在白玉堂肩头的衣服上。他知道他不该这样,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内心。他是那么的贪恋此刻,贪恋他坚实的脊背,更贪恋他温暖的体温。枕在白玉堂的肩头上,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如果时间可以停留,他多希望是这一刻。
“猫儿,你光长个儿了,体重和高中时都没怎么变。”白玉堂把背上的展昭向上托了托。见他半天不做声,担忧地问:“是不是难受得厉害?”
“那是...我...保持的好。”耳边传来展昭的声音,带着点鼻音,说得断断续续的,倒像是咬着牙蹦出来的一样。白玉堂见他虽难受,却还有打趣的心思,稍微放下点心来。“再坚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来自后背上那人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击在他的背上,带动着他的一起,咚咚咚地跳个不停。展昭也一定能感受到他的心跳。白玉堂这样想着,仿佛体内灌注了无穷的力量,加快脚步,向上爬去。
楼梯间寂静无比,只有白玉堂攀爬的脚步声,稳健又深沉,带着沉重的回响,一下下回荡在展昭的耳边。
“猫儿,到了。”看到楼层牌号,白玉堂微喘着停下脚步,兴奋地高呼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