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的消息,及时通知我。”
“好的。那我先挂了。”
“嗯。”
放下电话,白玉堂颓然地倒进沙发里。望着天花板,眼前不停地浮现出展昭的身影。他缓缓闭上眼,任由交错闪烁的画面,在脑海中盘旋游荡。
刚醒来的那几天,展昭多数时间仍处于昏睡状态,这几日,身体渐有好转,维持清醒的时间也比以前变得长了。自从眼底出血后,为了避免血液集中头部,增加眼内血容量,护士帮他把床头稍微擡高了一些。每天带着护眼罩,眼前漆黑一片,随着时间的推移,偶从梦中醒来,他会突然发现自己对时间失去了感知。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床侧的仪器发出有规律的声响。一种压抑的情绪陡然爬上心头,无声无息地渗入骨髓,慢慢地啃噬着他的心,比切肤之痛还要令他难以忍受。每日每夜,他最期待的时刻,便是那短暂的,仅有半个小时的探视时间,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切实的感觉到自己还是活着的。
监护室外,蒋平与刘蓉坐在长椅上低声交谈着。展昭已经住院十多天了,蒋平觉得自己不能再继续躲下去了。对方如此聪明,估计心中早已料到七八分,若是再避而不见,反倒不合情理,令人猜疑。与刘蓉商议后,两人决定来个顺水推舟。
“等会儿我就不和你一起进去了,他闷了好些日子了,你和他好好聊聊。”刘蓉望着蒋平,满带感激地道。
“您放心吧,我会的。”
两人正说着,负责探视的护士走了过来。蒋平站起身,在护士递过来的的登记簿上签了名,跟着医护人员走进监护室。
小护士轻轻推开病房的大门,对着躺在病床上的人柔声道:“展昭,有人来看你了。”
展昭正有些困倦,昏昏沉沉的几欲睡去,一听见小护士这么说,立刻精神了起来。昨天父亲说今天舅妈和表哥会来。听着脚步声慢慢走近,他微微一笑,开心地道:“舅妈,表哥,你们可来了。”他身体刚有好转,声音听上去软绵无力,透着几分鼻音。
蒋平见他眼睛上带着护眼罩无法视物,听到有人来,竟表现得像个孩子一般兴奋,鼻子一酸,走到床头,在木椅上坐了下来。“展昭,是我。”
展昭的身体明显一僵,放在身侧的手不自然的紧紧攥住了床单。蹙着眉低声道:“四...四哥?”
“嗯,是我。身体好点了没?”
“好...好多了。谢谢四哥。”
蒋平见他苍白消瘦,唇无血色,神情中仍有未消褪的紧张,心中犹如针刺一般。以前因为五弟的原因,他怨恨过他,甚至在心底无数次的责骂过他。如今望着眼前的人,他只希望他能够快点好起来。以前他这样想时,总情不自禁地会联想到自家五弟。想着如果展昭真有什么,那老五会怎么样?而这一刻,他不是为了老五,也不是为了其他的任何一个人而考虑,他只是单纯的,发自内心的希望对方能好起来。他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自己真的很想很想继续当眼前这个人的四哥,今后能像一个真正的哥哥一般,疼他,爱他。
“展昭,四哥对不住你...”
“四哥?...”展昭一听,心中咚的一跳,急急打住了对方的话。“你没有!你一直对我很好,我...”
“不,展昭。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蒋平说着一顿,见他有些气喘,心下担忧,忙欠起身子问道:“怎么样?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展昭摇了摇头,待气息稍微平稳后,缓缓道:“四哥...你不要这么说,你没有对不住我。”他说着,停下又喘息了一下,断断续续地道:“你对我很好...我都...记在心里。”
蒋平见他连说话都费劲,却还固执地想着别人的感受,眼眶不由一热,道:“先别说话了,四哥听你的,不说就是了。”
沉默了一会儿,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展昭...”
“四哥...”
话一出口,彼此一愣,又同时打出。
展昭微微一笑,道:“四哥,你先说。”
蒋平犹豫了一下,闷声道:“其实上次你住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病了。”他说着,不时地打量着对方,却见展昭平静得犹如一潭幽湖一般,自始至终,脸上连一丝表情的变化都没有。“你是不是?...”
“嗯。”展昭轻轻地答了一声。
蒋平望了他半响,长声一叹。“原来你早就猜到了。”此时他见对方早已知情,心中反倒一松。试探地问道:“展昭,你和老五之间是不是有些误会?”
他这一个弯转得太快,展昭听他忽然提及那人,心脏像蓦地被人捅了一刀似的,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煞白如纸。
蒋平见他眉头紧蹙,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心中一疼,劝道:“告诉老五吧。”
展昭只觉得喉头发堵,眼眶热辣辣地疼,虽然对方看不到他的眼睛,却仍是下意识地别过头去。
“展昭,你知道老五对你...”话音未落,突见对方扭过头来。蒋平自知说漏了嘴,也不想再隐瞒,一五一十地道出了四年前白玉堂喝醉后向他吐露出实情的经过。“我从来没见他为了谁那么伤心过。告诉他吧,展昭。不管你对他是什么感情,你们都曾经是铁哥们一样的好兄弟,他有权利知道。而且现在你不告诉他,如果将来有一天他知道了,他会痛恨自己一辈子的。这对他不公平。”
展昭越听心中越痛,只觉喉头像堵了一块巨石一般,呼吸渐渐急促,到了最后连胳膊都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蒋平见状大惊,忙跑到床头的另一侧拿起氧气罩给他带上。“展昭,你别着急,四哥没有怪你的意思。”
展昭想对他说,他明白,让对方不要为他担心。可费尽半天力气,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胸口不住的剧烈地起伏着。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伤害了那个人的,这个事实一辈子都更改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