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在往北方走,他身后缀着不少人,或是光明正大,或是鬼鬼祟祟的跟着他。
他裹着自己大红的披风,冬天刺骨的风刮得他心烦意乱。
哪怕后面跟着他的人里有一个又漂亮又年轻的可爱姑娘。
陆小凤还是答应了帮蓝胡子找那块该死的罗刹牌,谁让方玉飞是他的朋友,而蓝胡子又正巧是方玉飞的姐夫呢。
哪怕身在江湖,这七大姑八大姨的乌糟事还是难免缠上身来。
至于中途非要说他杀了魔教少教主的三个老头子,他都已经不在乎了,他在意的是,这么一来一回折腾上几个月,他怕是要赶不上找闻人羲过年了。
真是想想就心情非常不好。
陆小凤惯是个会享受的人,能住二两九的房间,就绝不会选二两的。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城里,恰好就有那么一间客栈,不光有三两一天的天字号上房,还有全天不间断的热水和陈年竹叶青。
刚刚入冬的夜里,他已经洗去一身风尘,好好地吃过一顿美食,一小坛竹叶青也已经舒舒服服的下了肚,宽大的床,干净的被单,柔软的鹅毛枕头,此时无论是谁,都应该闭上眼睛睡一觉才对。
陆小凤闭着眼睛,可是他却睡不着,他的脑子里盘旋着白日里跟着他的人,第一拨是个温柔可人的姑娘,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初春刚刚融化的雪水,又干净又柔软。
第二拨是五个人,有老有少,有高有矮,骑着高头大马,跟在靠双腿走路的陆小凤后头,怒目而视,看上去并不在意被发现。
第三拨是三个老学究,坐着大车,跟着书童,就好像是出门游山玩水,但是陆小凤知道他们是谁,他们脸上那种冷漠高傲,不可一世的表情,无论什么时候都改不了。
他们偏偏又有傲慢的资本,魔教护法长老,昔日昆仑绝顶大光明镜的岁寒三友,怎么可能不高傲呢。
现在陆小凤住在这家客栈里,这三拨人又不知身在何处,是不是准备在今晚动手?
陆小凤长叹,他不惧怕麻烦,但就是这么等着麻烦上门终究不好受。
无论如何,这麻烦还是来了,笑脸殷殷的店小二带来个漂亮的姑娘,唤作丁香姨,却正是那那白日里跟在他身后的女人。
看起来,这还是个香艳的麻烦。
因为在店小二关上门的下一秒,丁香姨就扯开了自己的衣带。
陆小凤吓了一跳。
他从没有想过她的衣服只有一根带子系着,更没想过那衣服开了。
这着实是让人误会的场景,陆小凤躺在床上,只穿着里衣,床前站着个羞答答的姑娘,她的身上脱得比婴儿还干净。
而最可怕的故事是,站在门前的人,是闻人羲。
陆小凤本来就视这个女人为大麻烦,若是往日他估计还能有点心情和她好生温存一番,但是现在他看到这女人,就只觉得乏味无聊,甚至看了一眼就觉得想打个呵欠,闭上眼睡觉。
现在又正好被闻人羲看到,陆小凤的脑袋里被搅成一锅浆糊,不知该作何反应。
那女人的脸色变得忽青忽白,陆小凤的脸色却比她还要好看,好看得让闻人羲一肚子的火气都慢慢消了下去。
不知为什么,他想到的第一个词居然是捉奸在床。
“你且出来。”他说道,语气里有点淡淡的笑意。
陆小凤的心一下子就定了,他深吸一口气,匆匆忙忙的披上一件外袍冲出去追闻人羲,至于房间里那个气的脸都黑了的丁香姨,不好意思他不熟。
其实一开始推开门看到屋子里的情况,闻人羲是有点生气的,那一刹那大概就是所谓的气急攻心,险些眼前一黑栽下去。
不过别误会,他险些栽下去的原因跟屋子里那个姑娘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因为强撑着一口气赶了好多天的路,本来身体就有些撑不住,一推开门又看见那个所谓“情况危急,命在旦夕”的好友正和美人卿卿我我,哪怕是圣人都得冒火。
客栈有个小院子,闻人羲倒上壶茶,一边喝一边听陆小凤苦着脸讲他的倒霉事,每讲上两句还会偷偷摸摸的擡眼看看他的脸色,就像是只犯了错被抓个正着的猫,一边努力的粉饰太平一边暗地里忐忑不安。
“你的运气还真是很好。”闻人羲说着擡起手掩住嘴,扭过头低低的轻咳两声。
陆小凤脸上写上几分担忧,他早就看出来闻人羲的脸色不太对,连嘴唇都没甚血色。
“无事。”闻人羲笑笑,“不过是养着的毛病。”
他并没有说谎,若不是为了他面前这只活蹦乱跳的陆小鸡,他现在应该还在江南住着,每天晒晒太阳,伴着药材茶香养身体,而不是冒着冬天刀子似的寒风,不分白天黑夜的往北方赶路。
偏偏一听到那几个汉子说陆小凤怕是要变成只死鸡,他的心就发慌,慌得让他在南方呆不住,不亲眼看看,确定一下那只小鸡还活的神采飞扬就不放心。
不过这种事情,他是不会告诉陆小凤的,他也就言简意赅的提了一下有人跑到他这里来通风报信危言耸听而已。但是陆小凤,作为一个目前的暗恋者,早就在没事的时候拿出他查案子的精神,把闻人羲从头到脚仔仔细细的分析了一遍,又怎么可能看不出闻人羲藏着掖着没说出来的话。
“闻人……”他感动的握住闻人羲的手,还不忘记颇大声地发出一声抽泣声,一副激动地要掉眼泪的模样。
闻人羲无奈,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陆小凤握的死紧,他竟是没能一下抽出来。
“陆小凤……”他叹气。
“闻人你手这么凉我帮你捂捂。”陆小凤说道,两只被他憋红的眼睛盯着闻人羲眨啊眨,眨的人心都要软了。
闻人羲的手的确是冷,冰冰凉到能让他产生自己正握着一块冰的错觉。他抖了一下,握的更紧了。
这么握一下手,好像也无所谓?
闻人羲被陆小凤看得忍不住侧开眼,在心里思忖着,也就默认了陆小凤一直握着他不放的行为,左右省了他捂手炉的功夫,也挺好。
至于为什么最近他越来越难以拒绝陆小鸡这种事情,嗯……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气氛本应是非常美好的,偏偏这种时候,总会有些人不怎么长眼睛的来打扰。
丁香姨勉强顺顺自己几乎气得快要炸开的肺,匆匆忙忙的披上衣服,想看看还能不能挽回点什么。
当然,她也没忘记在心里狠狠地把那个没眼色的,陆小凤的朋友从头到脚的诅咒一遍。
偏生她一冲下楼,就看见陆小凤笑嘻嘻的拉着那人的手,柔情款款的说着些什么,于是她脑子里那根脆弱的弦一下子就断了。
“陆小凤!你这个死断袖!”丁香姨人长的如同春水一般温柔,她的性子可是一点都不温柔,此刻不管不顾的叫出来,声音锐利的几乎破音,传的整个客栈都能听到,而且听得一清二楚。
陆小凤被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的握紧闻人羲的手,面上却有几分做贼心虚的左右看了看。
好吧,也不用看了,这么爆炸性的大新闻,就算已经是大半夜,也有不少人披着衣服从房里探出脑袋来看上一眼,看看那个和红颜知己遍天下的陆小凤搞断袖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心里悲痛□□一声,陆小凤挫败的把脑袋埋在手臂里,只恨不得一直不要起来。
所谓做贼心虚大概就是指陆小凤现在这种状态吧。
闻人羲擡起头,面无表情的环视一圈,把那群看热闹的一个个的缩着脑袋逼回房里,然后准备好好地安慰一
毕竟陆小凤最近,实在是运气欠佳。
“你且起来。”闻人羲也没尝试着把手从陆小凤掌心里抽出来,就着这个略有些别扭的姿势,放柔语气说道。
“闻人……”陆小凤蔫蔫的抽抽鼻子,“你别生气,那女人乱说的……”嘴上这么说,他心里没底得很,虚的让他连说话也没甚底气。
闻人羲笑:“虚言妄语,有何好气的?”
他的语气很温和,温和的让陆小凤心不受控制的多跳了两下,“那个……”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闻人……如果……”
“嗯?”闻人羲问道,“何事?”
“我是说……”陆小凤张着嘴,犹犹豫豫,眼睛眨啊眨的,连脸都泛着红晕,“就是……我……你……懂……”
闻人羲哭笑不得:“吞吞吐吐,其男人乎?”
陆小凤面色更红,咽咽口水,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灌了几斤陈年的美酒,晕晕乎乎,张口结舌,一肚子的话愣是舌头打结说不出口。
僵持半晌之后,他说道:“我能先喝点酒吗?”
这样的确是挺怂包的,他在心里嘟囔着,不过谁让陆小凤本来就是个大混蛋呢。
闻人羲倒是半点也不惊讶,事实上并不用他吩咐,偷偷蹲在外头的店小二一听到陆小凤要酒,就立刻跑去抱了两坛竹叶青过来,还带着酒杯小火炉,用具齐全的很。
等到小二把温好的酒倒进酒杯里,殷勤的送到陆小凤面前,陆小凤终于肯放开闻人羲的手端起酒杯,好把店小二打发走。
一杯酒,两杯酒,三杯酒,陆小凤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酒,闻人羲也不着急,坐在那里摆弄着店小二送上来的酒杯,最廉价的白瓷酒杯放在那双如玉一般的手里,也被衬得漂亮了百倍,莹润又通透,仿佛有光从中透过。
两坛子烈酒下去,陆小凤最后成功的把自己腌成一只醉鸡,脸色通红眼神朦胧,整个人趴在桌子上呵呵傻笑。
不过我们都知道,喝醉的人都不认为自己是醉的,陆小凤就只能感受到莫名的兴奋,一种暖洋洋的力量主宰着他的身体,他的眼睛注视着闻人羲,用那种水汪汪的眼神,像只讨食的小奶猫注视着他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