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木易盯紧了佘赛花的表情,他一定要知道,当时他们丢下他,究竟是怎样的心情。为了让孩子见识战场就要冒这么大的风险,他们难道想不到可能会出问题吗,杨业并不是莽夫,他也不是无谋之人,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佘赛花缓缓的收起脸上的笑容“当年,是不应该带他上战场啊,其实从大郎就不应该去,二郎三郎都没有出事,我以为,四郎也不会有事的,谁承想。”
仇木易耸了下肩膀“当然不应该,你儿子当年似乎不过几岁,别说自保了,那么远的路恐怕都没走过吧,你们可真是放心啊,难道亲生儿子的安危还不如沙场上的战绩吗。”其实仇木易也知道,杨业夫妇并不是那种为了军功而牺牲自己儿子的人,但是,他确实不明白,这一切怎么会发展成这样的。
佘赛花抹去了眼角不经意间流出的一滴眼泪“那是因为我自认武功高强,想着陪着相公征战沙场,我以为我能够护住孩子,大郎他们没有出事更是让我很自信,没有想到,我失手了,就这么一次失手,我就找不到我的儿子了,没有父母不疼爱孩子的,每一个孩子都是要母亲十月怀胎才能生下来,母亲和孩子的联系是心连着心的。”
“四郎不见之后我和相公都回到战场上找过,找了几天几夜,但是却始终没有任何消息,最后只找到了四郎最心爱的布娃娃,那上面染满了鲜血,我当时看见那个染血的布娃娃当时就懵了。”佘赛花心里压抑极了。
仇木易听到他们回去找过的时候,心猛的跳了一下,他过来占据这个身体的时候距离战斗结束不知道多久,但是肯定很长时间了,那为什么他们在找了这么久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从不远处的尸体血迹来看,就算是战场的偏远处也不可能偏的无人能够到达吧。那是为什么啊。
“所以,你也觉得你的儿子死了?”仇木易漫不经心的问,实则精神已经极度的紧绷。
佘赛花惊异的回答“当然不,我不相信四郎已经死了,我始终有一种感觉,四郎还活着,在某个我不知道的地方活着,所以,每年果子成熟的时候我就会做一些蜜饯存起来,等他回来,就可以吃到我做的蜜饯了。”佘赛花的眼泪根本就不听控制。
仇木易无声的冷笑,右手紧紧的抓着包着蜜饯的手帕,嘲讽的看向佘赛花“连母亲都抛弃了他,你还指望别人去善待他,你觉得可能吗,其实你自己也应该觉得那不过是一种自我安慰吧。也许他的确获救了,缺过着低下的生活,缺衣少食,要多可怜有多可怜,没人照顾,没人疼爱,不知道什么事亲情友情,这样的生活,活着和死了有区别吗。”
仇木易想着崔应龙,想着柳青叶,想着才相处几天却感觉很是可靠的李凌易,如果,没有这几个人,自己的生活不是饿死病死就是像刚才一样卑微的活着,了无生趣。真的想他们了啊。
仇木易坐在了佘赛花的旁边,一副悄悄话的样子,说的内容却啃噬着佘赛花的心“杨夫人,即使你儿子还活着,想必也一定不会原谅你的,因为你在他最无助最可怜的时候抛下了他,一个几岁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过的有多惨,很难想象啊。所以你有再伟大在动听的理由有什么用,现在也不过是借口而已吧,别人能够理解你,原谅你,甚至觉得你的儿子必须要包容你原谅你,但是你扪心自问,你有这个要求他这么做的资格吗。没错,你现在是在忏悔在难过,但是你儿子的这些年是你从没有参与过的,他吃过的苦是你没办法抹平的,或许他被人收养,那么这十几年的感情早就超过和你在一起的几年,你凭什么觉得他会回到你的身边而不是留在收养他的人的身边呢。”看着佘赛花无言以对的样子,仇木易偏偏笑了出来,那感觉,却像是寒冬一样刺骨的寒冷。
仇木易推开窗户,深吸一口气,偏过脑袋,眼里似乎有些红“那不过是你为了让自己的心舒服一点而找的借口罢了,你觉得这样可以赎掉你的罪孽,如果他还活着,他一定是个回来复仇的人,如果他和你的其他儿子有什么冲突,你会向着哪一个?你一定会纠结,手心手背都是肉啊,你向着杨四郎呢,其他儿子就会觉得,他们和你相处这么久,你却帮着刚刚回来的他。如果你不帮着他,那么他只会更恨你,这是无解的结啊。你欠他的债你一生一世都还不完。你让他失去家人,失去亲情,孤零零的一个人活在世上,你还是别在奢望他会回来了,对你来说,未必不是好事啊,不是吗?”
佘赛花就像是麻木了一样在哪里听着,眼泪停都停不住“告辞。”转身就出去了。
罗氏女在旁边,佘赛花走了之后,罗氏女冲了过来,难得的声色俱厉“你为什么要说话那么伤人,她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你怎么能这么对她,你和她毫无关系,她却这么关心你,帮你治病照顾你,你就这么伤害她。”
仇木易一把将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拿开“那是你见过的,不是我见过的,我们之间发生过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评论这件事,我对她这个态度自然有我的原因,和你毫无关系,一个姑娘家家的,老爱插手别人家的事情,你不觉得你过于多事吗,你是凭什么身份来指责我的,你能说出一二三吗。别自以为是,像是救世主一样,管这管那,你只要记得你是个大夫,治病救人就好。别说我只当你是个普通的朋友,就是知己也没有这么胡乱指责的道理,还有,我没让她给我治病,没让她照顾我,我也是被逼着来的。出去,我这不欢迎你。”
罗氏女被吓了一跳,仇木易从来没在她面前这么生气愤怒过,所以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仇木易不会这么对她,她发现她错了,她从来就不了解仇木易。
但是她觉得自己不能退缩“我一直以为你很正直,没想到你居然弄哭了杨夫人,我看错了你,你这是恩将仇报,动物尚且会报恩,你怎么能够这样冷硬心肠,你太让我失望了。”转身就走。
当她走出门口的时候,仇木易开口了“你记住一句话,冤有头债有主,还有,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去评论,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忠告,否则你早晚有一天会在这上面吃亏的,到时候别冤枉我没提醒过你,我的心肠硬不硬,我乐意,慢走不送。”
然后在她回头的时候,哐当一声关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