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宇业的手一松,脸盆从手中脱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
此时此刻,他的身上没有衣服,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触感的变化。
粗糙的布料先是变成了光滑的肌肤,然后变成了有些冰凉的液体,像是直接挤到身上的沐浴露,沿着肌肤粘稠地滑落。
然而,和沐浴露不同,他身后那团东西明显是有生命的,它并不遵循物理学的规律一味地下滑,而是沿着他身体的各个方向蔓延,将他裸|露的肌肤一寸一寸覆盖。
凌宇业微微张口,本能地想要出声阻止,可最终,他什么也没能说出口。
他现在是向后仰靠的姿势,在身后的人变成液体包裹他的时候,他本该向后摔倒,可是并没有。
那个人即便变成了液态,也稳稳地托着他的身体,包裹住他的脚掌后,更是霸道地切断了他和地面唯一的联系。
凌宇业不敢乱动,任由黑色的黏液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吞噬了他,连同他的视野。
他本能地闭上眼睛,这个时候才开始有点慌乱:“……你干嘛?”
没有人回答他,黑色的黏液在他的体表游移,不客气地钻入他全身上下每个隐秘的角落,不由分说地接管了他所有的动作,只留给他呼吸的权利。
敏感的部位被包裹,凌宇业“啊”了一声,呼吸有些乱了,要不是因为黏液是冷的,冷却了他的大脑,成功压住了他的某些想法,他现在会尴尬死……不对,好像、可能、大概,他已经可以尴尬了。
身上的黏液有一瞬微妙的停顿,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凌宇业耳边响起,就像是直接站在他耳朵里说的那样,震颤着他的耳膜和大脑,让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可以再深入一点么?”
“……不可以!”凌宇业迟疑了一秒才给出回答,然后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还要多久?我有点……”
“我不会伤害你。”那个声音打断他,继续用一种平静的口吻在他耳边说,“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体内究竟有什么?”顿了顿,“或者,是你的脑子里,有什么。”
凌宇业:“……”
好的,对不起,是他想歪了,原来“深入”一点,指的是深入他的脑子。
也是啊,一尊本就非人的神,怎么可能会有人类的欲望,做人类想做的事?
一瞬间,微弱的遗憾从凌宇业的心底一闪而过,逃也似的迅速溜走。
“对神而言,人类的高尚也好,卑劣也好,是不是都只是取乐的工具?”凌宇业的身体并不那么受控,但他的大脑是清醒,冷静地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黑色的黏液在凌宇业耳边凝出一张嘴,在凝聚的过程中,有那么几个瞬间,不小心显露出了蠕虫的本体。
视野被遮蔽的黑暗中,凌宇业觉得周青豫的声音远离了他的耳朵,不再像之前那样直接在他的脑子里响起,而是隔着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知道很多跟人类有关的事,与你初见时,我觉得自己跟你并没有什么不同,事实证明,我并不真的了解人类,并不真的了解你,可是,比起你,我更不了解神。”
凌宇业认真地听着,暂时不发表任何意见。
“神无处不在,或许在深邃的大海深处,或许在遥远的星空之外,又或许就在与你重叠的虚空之中,窥视着你,触碰着你,而你全然不知。”
“谁也不知道这个世上究竟存在多少这样的神,祂们是如何出现的,又发挥着怎样的作用,即便是有着虚假神格的我,也只知道那么一位。”
“我是祂的侍者,我存在于世唯一的意义,便是想祂所想,如祂所愿,我完全遵循祂的意志,做祂想做的事。”
“可我并不真的了解祂。”
听到这里,凌宇业突然有种强烈的既视感——噫,这不就是夜尘雪的古神版本吗?
夜尘雪从出生起便是影卫,习惯了影卫的生存方式,自由反而成了毒|药。
周青豫感觉也差不多,他似乎从诞生之日起便是神侍,习惯了侍奉古神的日子,短时间内无法接受和适应古神的陨落。
夜尘雪的问题很好解决,只要对他说一句,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王。
可是周青豫……凌宇业总不好说,从今往后,让我来当你的神吧?
话说回来,凌宇业之所以问周青豫,神是如何看待人的,是想知道他看了自己的脑子后,会不会因为获知了他脑子里的某些想法而鄙视他,嘲笑他。
结果周青豫回答了这么一段在他意料之外的内容,把他整不会了。
见凌宇业不回应,周青豫又问了一遍:“我可以进入你的脑子么?本来我担心你的身体承受不住,但在连续探了几个人的脑子后,我觉得自己的控制力还是挺强的,不会伤到你。”
“……”
“你不相信我吗?”
“……”凌宇业暗暗叹了口气,抵抗的城墙在周青豫一声又一声的引诱下逐渐崩塌。
凌宇业知道自己的行动力强,领导力也强,做员工是个好员工,做老板也会是个好老板,嗯……或许有点自恋,但他觉得,自恋是自信的一种表现,没什么不好。
但他有个最大的弱点,就是他耳根子软。
他会坚定地保护自己的同伴,可在跟自己有关的问题上,他很容易妥协。
他并不那么看重自己的利益。
最终,凌宇业使用支配者戒指的力量,对周青豫下了一道命令:“不准伤害我。”
然后,无奈地放缓了语气:“你来吧,你现在,欠我两次补偿了。”
……
夜尘雪进了房间后,直接平躺在了床上。
他双手交叠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发呆。
上一世的他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也不在乎。
“夜尘雪”这个名字,是师父给他起的。
他们这群人,一辈子生活在黑暗里,像灰尘和雪花一样渺小,却又无处不在、难以清除。
他们并不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因为他们和这个世界没有交互。
他们可以随时随地,以各种理由、各种方式死去,这个世界不会知道。
毒发身亡的那一天,夜尘雪像往常一样在皇城隐秘的角落里飞跃着,寻找着任务的目标。
突然之间,他的胸口一痛,脚下一滑,整个人便从屋檐摔落,狠狠砸在地上。
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想要出来,大量的鲜血从口腔里喷涌而出。
夜尘雪艰难地睁眼,模糊的视野里,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落到自己身前。
“别死在这么显眼的地方啊,处理起来很麻烦。”
同类的声音。
“……抱歉。”夜尘雪喷着血吐出这两个字后,闭上眼睛,任由对方提前结束了自己的痛苦,和生命。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们这群人都会是这个下场,每个人都要经历的,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以前,夜尘雪从未担忧过这种事,只想在有限的生命里更好地发挥自己的价值。
可是……任务还没完成,还有好多威胁着王的存在,他死后,他的同类能好好完成任务吗?
不是所有的影卫都像他这么强大,也不是所有的影卫都像他这么忠心。
他们可能会像他的徒弟那样,死在任务目标手里给王添麻烦,也可能会像他的师父那样,为了可笑的感情背叛王。
不行,他不能死,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死后,王该怎么办?
他不能死!
夜尘雪再次睁眼,便成了一个婴儿。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陌生。
唯一和前世相同的是——这一世,他依然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
他不适应这个世界,整整18年,他惶恐地生活在阳光下,觉得自己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细胞,都在阳光的照耀下化成了灰。
他无法和身边的同龄人好好相处,也不受长辈的喜欢,他唯一能做的,只有去寻找那个,明知道已经不在了的王。
心里明明知道的,他已经不在了,谁也无法替代他。
夜尘雪躺在床上,一双漆黑的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上散发着微弱光芒的顶灯,喃喃自语,说了这样一句话:“既已认主,为何不喜?”
……
金施晨领着路与进房后,等路与关上了房门,他去浴室查看了一圈,确定没什么危险后,问路与:“洗澡么?”
“洗。”路与不是太怕使用这里的水,毕竟他上完厕所习惯性洗手,从来没遇到什么危险。
不过浴缸里太脏了,根本站不进去,这里也不像是有热水的样子,看来只能用脸盆接水,勉强擦一擦身体了。
这样想着,路与用复刻之笔给自己画了脸盆和毛巾,问金施晨需不需要。
金施晨迟疑着点了头。
两人先后清洁了身体,换上开局免费赠送的备用衣服,双双躺到了床上。
这里的每个房间都是双人床,床很大,金施晨和路与分别在两侧躺下,中间再挤两个人都绰绰有余。
突然,路与试探着开口:“嗯……那个,施晨哥,你也喜欢男的对吧?”
“怎么了?”金施晨心不在焉地问着,翻看着自己的手机。
商城已经关闭了,虽然还是能点进去,但只能看到剩余积分,商品界面是空白的。
任务界面最新更新的内容,是7点到9点商城开启,没说9点到0点要做些什么。
晚上开什么门的短信已经发了,所以,应该是安全了吧?应该可以一觉睡到第二天7点吧?
在金施晨想这些事的时候,路与迟疑着说:“和同性睡在一张床上,嗯……你会有那方面的冲动吗?”
明白了路与的意思,金施晨呵了一声:“放心,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帮你没想要什么回报,就算要你回报,也不会强迫你做你不想做的事。”
“不是,那个……”路与一副慌乱的样子,也不知道到底想说什么。
金施晨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就说,不然我睡了。”
路与吞咽了一口唾沫,又犹豫了一下后,终是鼓起勇气说出了自己真正想说的话:“我现在有点……不太舒服,你可以帮我一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