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消失不见的梅花,东陵曦哑然。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句‘谢谢’什么也还不了。
梅有香对他的恩情,他一辈子也还不清……
没法还……
没人去还……
被小妹妹保护的大哥哥,除了感激和痛心之外,再没有别的东西能给那个爱穿粉衣的小妹妹了。
楚言昏睡了整整七天,第八天中午,东陵曦给他喂米粥的时候,才醒过来。
全身无力,又极乏极累,喝完粥之后怔愣了一刻,才哑着嗓子问道:“主子,没点灯吗?”
东陵曦拿着汤药坐楚言身边,看看男人完全无神的眼睛,晃了晃手指,“先把药喝了。”
药到嘴边,楚言却紧闭着嘴。
“张嘴。”
楚言没张嘴,手摸摸索索地擡起来想去拿药碗,被东陵曦躲开了。
“碗烫,我端着吧,你先喝了。”
手抓了空,楚言心里瞬间就冷了,用力睁睁眼睛,沉声道:“主子,楚言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把楚言揽进怀里,东陵曦握了握对方的手,“你放心,没事的,来,先把药喝了。”
“…我的眼睛……”
“楚言,”漏出一丝严厉的语气,东陵曦举起碗,“来,把药喝了,凉了不好。”
无法拒绝地递到嘴边,苦涩的液体流进嗓子,有些迷糊的脑袋,渐渐变得清晰。
东陵曦拿过布,擦掉流到楚言下巴上的残液,摸摸男人脸蛋,安抚地说道:“别紧张,我去叫左之过来给你看看,保证能痊愈,放心,楚言。”
楚言攥着拳头,瞪大眼睛看向东陵曦离去的方向,黑漆漆的一片,牙死死咬住了嘴唇。
左之把完脉,看了看楚言的眼睛,“小兄弟的眼睛是万毒蛊进入身体的入口,比别的地方受伤害更大,才会失明。”
楚言闭着嘴不发一言。
东陵曦非常平静,边给男人梳着头发,边很理所当然地问道:“前辈多久能治好他的眼睛?”
“最快一个月。”
“可有遗症?”
“楚先生放心,此事全因我苗疆前族长狼子野心,才害了先生和先生的侍卫,老夫必当竭尽全力,保小兄弟的眼睛完全康复。”
“晚辈先谢过,只要我这侍卫的眼睛没事,楚某便欠前辈一个人情。”
左之听了,哈哈大笑着站起身,“楚先生太客气了,也罢,老夫就收了先生的人情债,这便去给小兄弟熬制解药去。”
道了谢,关上门,东陵曦走回床边坐下,探着脑袋看楚言。
楚言低着头,比往常更沉默安静了,几乎就像一座雕像。
把埋着的脸捧起来,又看了很久,然后亲亲脑门,亲亲鼻尖,亲亲脸蛋,最后深深地吻||住男人的嘴唇,一点点把对方的生气勾起来,喘气的空隙间,东陵曦喃喃个不停,直白的爱语与露||骨的坦然,让楚言不禁地颤抖。
“楚言,”东陵曦咬着他的耳朵说,“你害怕的时候我也害怕。”
“……”肩上的手抓的紧了。
“害怕你的害怕。”
“……”
“楚言,这样,是不是舒服很多。”焐热的手捂在男人的眼睛上。
“……”
“嗯?”
“是,主子,舒服多了。”
“那就好。”
“主子。”
“嗯?”
“楚言没事。”
之后一个月,每日的过针和药浴几乎能要了楚言半条命,不是疼不是乏,而是身体里那种不能忍受的虫爬感觉。
东陵曦看着楚言一张忍到发绿的脸,分外心疼,明里暗里地让左之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治楚言的眼睛。
左之也很为难,说针灸和药浴就是把那些残留的蛊虫向体外驱,有虫爬感实在不能避免。
虽然虫爬很让人恶心,但是楚言的眼睛确实是慢慢的好起来了,从完全失明到模糊到逐渐清晰,乏力感也消失的一干二净,在东陵曦不注意的时候,楚言也会偷跑出去练功,和那些淳朴的苗族汉字们切磋几招。
没有敌意的苗疆是那么让人身心舒畅,单纯的寨民总让东陵曦不敢相信,之前的一切就好像一场噩梦一样。
不过,那些恐怖恶心的蛊虫是真真实实的,真真实实地存在于地下、脚下、不经意的身旁、乃至苗疆的任何地方,所以,东陵曦从没有一时一刻的放松过。
和风司密谈之后,以风司为首的阴阳家并没有为难东陵曦,本来这许多年来东陵曦和阴阳家之间的联系就几乎没有,脱离也不过是名分上的事情而已,这次借这个机会正式被阴阳家除名,楚姓的火司先生,在江湖上永远的死在了苗疆。
而阴阳家没了家主,五司失了三司,以五行石回归为由,重新彻底地隐藏了起来。
在楚言完全康复不久后,东陵曦带着楚言在夜里悄悄地离开了苗疆,仅留下一封信,告诉左之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他,署名:八门楚曦。
一个月后,江南八门
“翼鸿带着鬼影逃出鬼宅了?”
东陵曦吃着桃子,挑着眉毛,看向突然送来密报的狱良。
“是,主子,救了人就跑了。”
“然后,人就没了?”
“是,我已经传命令下去寻找,不过……”
“算了,多注意一下就成,”起身,伸个懒腰,拉着楚言往卧室走,“那小子躲起来,你们是找不到的。”
“是。”
“有消息了,通知我就成,翼鸿想跟我联系的时候,自然就跟我联系了。”
“是。”
…………
又过了四个月左右,东陵曦看着满桌子的追杀红伞鬼仙翼鸿公子的情报,直头疼。
这么下去不是事儿啊。
东陵曦倒不是怕翼鸿被怎么着,他纯粹只是担心那个小小的山林。
变成尸坑怎么办?
而且这越来越多,完全没有减少的趋势。
这鬼宅的老爷子太毒了,就不怕自己的儿子有个什么闪失吗,一个劲儿的给江湖放消息。
琢磨了许久,东陵曦还是决定不管,那是人家的家事,死了活了都跟我没关系。
就这样,抱着‘跟我无关’态度的东陵曦,当天晚上,就被楚言弄的不得不去‘警告’一下翼鸿目前的严峻形势。
“主子,最近江湖很不太平吧?”
“嗯。”
“……”
“你怎么关心起江湖的事了?”
“没有,楚言只不过……”
“嗯?”
“……您知道鬼影他受伤很重。”
“我知道。”
“翼鸿他很不心疼鬼影。”
“……不会吧。”
“会的,主子,”楚言蹲在东陵曦身边,直直地看着东陵曦,一脸‘翼鸿是混蛋’的表情,“翼鸿肯定不会照顾鬼影,肯定会对鬼影非常不好。”
翼鸿啊,你究竟做了什么,让楚言这么讨厌你,东陵曦眨巴眨巴眼睛。
“主子,您能写封信吓唬吓唬翼鸿吗,让他离开那小山林,找个安静的地方。”
“安静的地方?”
“是啊,这样鬼影好养伤,就算翼鸿再怎么折腾他,也能少点儿负担。”
看着楚言的黑眼睛,东陵曦很难不答应这个请求,于是很听话地写了一张纸条,给翼鸿传过去了。
接到翼鸿和鬼影离开的消息后,楚言才松开眉间多日的紧皱,放心了。
五天后,东陵曦拿着狱良给他找的‘中秋节祭典’,在楚言面前圈圈画画。
“主子,您在干嘛?”楚言端着葡萄。
“我要去玩。”
“……八门的事情这么多,您……”楚言眨眨眼,“主子,咱们不是刚从北边的百花节玩回来吗。”
“快中秋了,我要找个好地方过节。”
“……可是,”
“就这儿了!”东陵曦笑着戳戳单子上的一个红圈,“就这五桥镇,中秋的灯谜节。”
看着自家主子,高兴的像小孩子一样的表情,楚言垂了眼帘,微微地翘了嘴角,“是,楚言去收拾行李。”
“带着那套红黑色的衣服,你穿着好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