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芒不要担心。那个废物翻不起什么风浪的,皇城里的所有声音都在推崇和拥护我。没事的。”
不过,薛青芒却没有因为对方的劝慰和安抚,而放下那颗悬在半空的心。
放眼历朝历代,哪次江山易主不是刀光血影、血雨腥风?
皇宫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能伤亡,死个万千人马更是不在话下。
自古权利交替、势力转移,带来的都是腥风血雨,哪个不叫人心惊胆颤,坐立难安?!
而最最叫人心寒的是,成千上万的将士们不是因为保家卫国与敌厮杀而牺牲,而是因为京中贵胄的权利争夺而死在了自己人的刀剑之下。
可这偏偏却又不可避免,因为没人能够长生不老,哪怕对方是九五之尊的当今天子也逃不过时光的侵蚀和岁月的摧残。
到头来,他们还是要经历长眠地下的结局,无论对方是如何的不甘不愿,无一例外。
而眼下,正经历着新一轮的权力交替,皇权变革。
没人能说得准,朝堂上的那把椅子最终是收归眼前之人的囊中,还是落到那个‘废物’的手里。
虽然付长峰对那人万分嫌弃,甚至评价对方为‘废物’,可实际上那个人可一点都不废物。
他,就是付长峰同父异母的弟弟,当今皇权之争的实力竞争者,付氏王朝的二皇子——付长亮。
其实,他也是经纶满腹,群书饱读,明白治国之策,了解权力制衡之道。
唯一可惜的是,他的对手是付长峰。
这个一出生就被封太子的人,从小就表现出了惊人的能力和胆识。
谁能想到,年仅七岁的他就已经将藏经阁里的书籍都阅览了一遍,过目不忘;谁能知道,年仅十岁的他就已经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又有谁能了解,这个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人真的能够在谈笑间令敌国的千军万马灰飞烟灭呢?
其实,就是因为他的过于强大而迫使二皇子背上了‘废物’的骂名。
说实在的,薛青芒心里非常清楚如果没有付长峰,那么朝堂上的那把椅子必定会落入二皇子之手。
只可惜,没有如果。
薛青芒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从窗边转移到了桌边,而左手还被罪魁祸首攥着没有松开。
付长峰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非但没有松手反倒握得更紧了。
“阿芒,最近皇宫不太平。你不要随便外出,我会再加派人手保护你的安全。”
“话说,你的安危更为重要吧?要知道我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太子伴读,而你可是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们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呢!”
“普天之下,能杀我的人还没出世呢!而你,”
付长峰话锋一转,语气中竟然夹杂了几分烦躁和不安。
“却是我付长峰唯一的软肋!如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的!”
察觉到手上传来的迫人力道,薛青芒看了看付长峰那只下意识握紧的手,知道他肯定又想起了那件事,忍不住叹了口气。
看,人的记性太好了也不是好事啊!
最终他的万般无奈都化为了妥协,毕竟那人是因为他而如此后怕和自责。
薛青芒轻笑着摇了摇头,劝道:“不是说好不再想了?怎么又提起来了?”
“阿芒,”付长峰扭头定定地看着薛青芒,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阿芒,我”
话音未落,付长峰就擡手将对方拥进了怀里,说出的话语中带着细微的恐惧和无助。
“那是我此生都无法消失的痛。我发过誓,绝对不再让悲剧上演!”
薛青芒腾出手拍了拍对方的背,轻松安慰:“我不是没事吗?”
“那也不行!”
付长峰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十年前薛青芒在御花园失足落水的事。
那时的二皇子就已经跟太子有些不对付了。
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想方设法地陷害太子,可每次都被太子巧妙地避了开去。
恼羞成怒的二皇子数次找茬都没能如愿,忍不住大发雷霆。
不知道是听了谁的劝说,他竟然打起了薛青芒的主意。
那时的薛青芒还很单纯,什么阴谋诡计都不懂,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太子身边,老老实实地当自己的太子伴读。
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二皇子趁着皇上叫走太子考察课业之际,千方百计地调开了保护薛青芒的皇宫禁卫,成功地将薛青芒骗到了御花园。
事后薛青芒回想起当时的情况,猜测对方其实只是想要看看传说中的太子伴读长成什么样子,顺便稍微为难一下而已。
当时是他自己脚下打滑,一不小心从凉亭上跌进了湖里,其实跟二皇子没有什么直接关系。
对方一没派人推,二没强迫他跳,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担上了伤害他的罪名其实也是冤枉的很。
更何况对方也曾派人下水搭救,并不是真的新村恶意。
虽然最终把他抱上岸的还是那个冒着大不讳的罪名提前离开了御书房,一路上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一马当先地跳进湖里,一心一意营救他的,太子殿下。
也正因为此事,才使得太子对二皇子产生了刻骨铭心的恨意。
哪怕事后,薛青芒亲自禀明实情,甚至主动开口替对方说情,都没能抵消掉太子对二皇子的杀意。
只不过随着时间的延长,太子把对二皇子的厌恶和憎恨转移到了心底深处,不肯再轻易显露出来。
可薛青芒知道他并不是真的淡忘了,而是把真实的情绪隐藏在暗处,不让别人发现。
引而不发,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出现。
到那个时候,他绝对会化身为凶猛的野兽,露出獠牙,挥舞利爪,让对方陷入万劫不复生不如死的境地。
可二皇子却不肯收敛,还要不知死活的撩拨野兽的胡须,甚至是要三番四次地公开挑衅。
难道他不知道,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触过对方的逆鳞而遭到记恨了吗?!
哎!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当然,太子可不想二皇子这么冲动鲁莽。
每次对峙,他都选择了隐忍和退让。
表面上是他受了委屈,实际上却不是如此。
大度、宽宏、仁义、果决、顾念亲情
这些夸奖的词语都被放在了付长峰的身上,为他赢得了大片掌声和称赞,更赢得了朝堂内外的支持和拥护。
就连当今皇上,都对他赞不绝口!
而这些,才是付长峰想要达到的效果,更是他所作所为的最终目的!
涨己方威名,灭他人声誉!
以退为进,方为兵法之上策也!
付长峰什么都不用做,有时甚至会替对方找些说辞和借口,而这让他宽宏大量、仁义爱民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
久而久之,他本人还没怎么样,那些拥护和爱戴他的臣子们就会主动替他抱打不平,甚至是出手相助!
最终两位皇子之间的矛盾,演变成了两股皇位继承势力间的斗争。
两方人马,你来我往,此消彼长,势同水火的现状一直持续到皇上病危的今天。
薛青芒看了看时辰,扭头问道:“长峰,你想在这里用膳还是?”
付长峰满足地扬着嘴角,眼里流露出了明显的笑意,可嘴巴却不肯承认:“阿芒希望我在哪儿用膳?”
薛青芒没好气的撇了撇嘴,刚要开口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打断。
付长峰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扭头看向门口。
一个侍从匆匆忙忙地跑进屋,跨过门槛的时候甚至差点被绊倒。
那人神色慌乱,狼狈万分地走向付长峰,上气不接下气地行礼。
属于付长峰的低气压缓缓袭来,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一般让人心惊。
“什么事?”
侍从感觉到了来自前方的压力,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下意识地绷紧了身子。
“启禀殿下,皇上驾崩了。”
付长峰和薛青芒对视了一眼,立刻站了起来。
“外面情况如何?”
付长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侍从面前,沉声询问。
“二殿下并不在场,小人奉命来请殿下。如今形势如何,暂时不知。”
付长峰思忖了片刻,扭头定定地看着薛青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郑重。
“阿芒,你会留在我身边陪我走到最后的,对吗?”
薛青芒感受到握着自己的手竟然微微颤抖,于是看着对方的眼睛郑重的保证。
“是,我会陪你走到最后,不离不弃。”
“好。”
付长峰用力点了点头,在侍从的带领下大步离开,仿佛即将踏入沙场的将军一般秉持着必胜的信念,义无反顾。
薛青芒看着付长峰的背影消失在尽头拐角,仰头看着上方的天空。
远处,一片厚重的乌云带着滚滚雷声犹如大军压境一般呼啸而来。
要变天了!
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