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青芒茫然地站起来,看着因付长峰的离开而变得空荡冷寂的屋子,一时分辨不出心里翻涌的五味杂瓶里最终剩下了什么味道。
“皇上,您这是干什么?快住手呀!”
突然侍从的惊呼从门外响起,将薛青芒渐渐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皇上你回来啊!你这是干什么啊?!皇上,你快住手啊!”
薛青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地循环反复了数个来回才停下。
最终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转身追了出去。
掀开门帘,寒气顿时迎面袭来。
可真正令薛青芒睚眦欲裂的,却是眼前的景象。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头发纷乱、衣衫破裂地被一群侍卫围成一圈,如同不停嘶吼挣扎的困兽一般。
‘咔’地一声,薛青芒仿佛听到了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的声音。
愤怒和心疼瞬间袭来,薛青芒来不及多想,当下竭力怒吼。
“住手!你们干什么?!”
原本就不甚严密的包围圈在薛青芒带着破音的怒吼下变得更加松散,甚至还出现了漏洞。
付长峰第一时间察觉,立刻动手,突围而出。
“你们别过来!”付长峰大喊,“这是我自己的事,你们谁都别管!”
虽然明黄色的龙袍已经变成了破布,支离破碎地挂在付长峰身上,可这丝毫不影响对方那高高在上的气势和身为上位者的威严。
大雪还在继续,地面上的积雪在不知不觉中悄然累积着。
付长峰苍白着脸,不知道是被严寒冻得还是被刚才薛青芒要离开的事情刺激的。
此时的他站在空旷的院子里,和那群侍卫们无声对峙。
即便对方在数量上占了绝对优势,他也毫不畏惧!
一阵寒风拂过,卷起了无数雪花。
“皇上,你冷静些!”
侍从站在侍卫身边,抱着厚厚的大麾,小心翼翼地想要靠近。
“你别过来!”
话音一落,六神无主的侍从立刻被吓得退了回去。
“长峰,你到底要干什么?”
薛青芒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眼睛定定地看着那个陷入癫狂的人。
双脚踩进洁白的雪地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无声的院子里显得有些突兀。
“既然你要离开我,那我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不如”
付长峰盯着面前的侍卫,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颓废和绝望。
“什么?你说什么?”
薛青芒一步一步靠近着,没有听清消散在空气中的后半句话忍不住问道。
就在众人下意识竖起耳朵,想要听清付长峰后面所说的话时,他突然发难,向离自己最近的那个侍卫窜去。
那个侍卫大吃一惊,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成为皇上的目标。
慌乱之下他下意识伸手拔剑却突然想起面前这个人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皇上,于是生硬地扭转动作,双臂擡起护在身前,准备硬生生地承受对方的攻击。
却不想他的动作早已在付长峰的意料之内,只见他突然伸手一把攥住了挂在侍卫腰间的长刀,用力一抽。
一阵细微的金属摩擦声过后,付长峰手握长刀又退回了原地。
当下,所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
众人异口同声地惊呼,想要上前争夺却因顾忌而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对方身份显贵,万一在打斗中一不小心伤及对方,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脑袋搬家。
付长峰却没有这层顾虑,或者已经刻意忽视了这些。
他扭头看着不远处的薛青芒,擡手将长刀举到颈部,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如我与世长辞化为一缕幽魂,这样就能常伴你左右了。”
顿时,一阵尖锐的刺痛伴随着黑洞一般的恐惧迅速包围了薛青芒,在眨眼之间就令他脸上的血色褪了个一干二净。
与世长辞?
与世长辞?!
长辞?!
一道绝望的嘶吼突然在脑海里响起,将薛青芒本就所剩无几的冷静彻底摧毁。
“不。不要!不要死!”
薛青芒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用力地蜷缩起身体,喃喃自语。
付长峰看着面无血色的人,眼中闪过纠结和迟疑,却终究没有表现出来。
他死死忍住了想要揽对方入怀的冲动,狠心地留在原地没有上前。
“你若不在我身边,我一人独活又有什么意思。”
薛青芒动作一顿,片刻之后重新望向付长峰,布满血色的眼睛里满是绝望和痛苦。
“为何非要如此逼我?”
“因为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付长峰心疼着薛青芒的痛苦,连带着语气都轻若低语。
“好,我答应你!不再逼你选妃,也不离开你,你把刀放下吧!”
付长峰震惊地瞪大了眼睛,欣喜之情如同奔腾的洪水一般迅猛地从眼中、脸上流淌出来。
“你说的是真的?!”
泪水无声地汇聚在眼底,薛青芒擡起头仰望着不远处的付长峰,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哪怕飞雪朦胧了视角、泪水模糊了眼睛,可停留在付长峰脸上的目光却没有转移半分。
一个沉闷的声音响起,被众人视为罪大恶极之物恨不得抢夺过来的长刀被丢在了雪地里,孤零零的无人问津。
而丢弃它的人,则在薛青芒点头的瞬间一个箭步冲动了对方面前,俯下身子,张开双臂,紧紧地抱住了那个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人,无声落泪。
“阿芒,相信我!很快,我就能创造出那片属于咱们两个人的天地。”
而薛青芒,在被对方搂在怀里的瞬间,泣不成声;只是那双攥着对方衣角的手,用力到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