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何,她要让这薄薄的绸绢决定自己的归处,她这一生到底要被他们摆弄到何时。那寻常百姓连圣旨都难得一见,而她却在短短一年间已不知接了几回,形形色色,却是一道又一道的钳制了她。
“为何你不是秋锦容,便不能是本王的妃?”
他不答,却反问着,薄唇轻勾闷笑了一声,走了两步撩起袍摆坐到了桌旁,而后才将袍摆抚平在双膝之上。
“呵呵,王爷是在同我装傻么?”容善讪笑一声,微向一旁挪了一步,拉开了与他的距离,“如今我是萧容善,汉陵萧善祁之妹,亦是夜如天之妻,甚至还是陵王的义妹,他人之妻又怎能做王爷的妃,这岂不是让我不守妇德贞操么?”
冰玄卿侧擡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掌便搁在桌面上,五指轻轻地敲动着,像是极有耐性与她周旋着。
这可不像往日里的冰玄卿,也不知他心底在打什么主意,不由得令容善紧张起来。
“萧善祁之妹如何?夜如天之妻又如何?陵王义妹本王更是不放在眼中,如今,萧善祁都不认你了,夜如天你又道他死了,你空占着这两个名头又有何用,再者,本王的子嗣又怎能没有一个身份得体的娘亲,只要日后你想要孩子环绕于膝下,这个身份你便不得不认。”
原本有节奏的敲打着桌面的五指突然停了下来,引得她谨慎的侧过头来瞧他。
“不过,倘若你不想要见孩子,不想他承欢膝下,那自然是另当别论。”他笑着,全然无视于容善的不安和惊慌,执意用孩子威胁着她。
“不,你……不能。”她的身子,忍不住轻颤起来,手紧紧的握着掌下的圣旨,直到节骨发白,连心口都开始隐隐有些疼痛起来,只能伸出一手轻抚在心头,急喘着气。
“你……”他,似乎被她突然惨白的脸色吓了一跳,惊得站起了身来,伸出手想扶她,却又僵住了,略有些尴尬的缩了回去,“你只需住在这王府里头,好好的照料孩子便成了。”他终于退了一步,放柔了语气说着。
他怎就忘了,如今她的身子已不如常人,她是个病人,且是个不知会在何时猝然倒下的病人,经不起稍稍得刺激的。
“你,到底在心中,打着什么主意,你还想利用我不成么?”容善松了抓着圣旨的手,同样的按到了胸口,双脚往后退了一步,双眼牢牢的盯着他深不见底的眸子,想从中读懂些什么,可惜,她什么都看不出来。
“利用你?”他剑眉一锁,在中间刻画出了大大的一个川字,却又在忽然松了开来,大笑了两声,“呵呵,反正,银月死了,虽然这府里还有几名夫人,只是这名正言顺的嫡王妃位却仍是个空缺,你就占着吧,也省得那些女人争论不休。”
“便是这样?只不过是需要一个王妃罢了!便是这样啊,呵呵!”容善轻笑着,嘴角却挂着一抹苦涩。
她还在妄想些什么,如今的她,还是该庆幸的吧,至少,她还有这么一点利用的价值,至少,他还不会在此刻丢弃她这粒棋子。
他撇开了头,转过身,缓步走向门口。
只是到了门口,却迟迟不见他迈出门槛。
“你可知道,秋鸿亭还活着,你大哥虽害得他双腿成疾,然他却还活着,甚至因此反让父皇更为器重于他。”他突然说道。
秋鸿亭,他还活着?!
是啊,他是还该活着,若真是如此轻易的死去,还真是太便宜他了,
“你可还想亲自报仇,若是想,我,便给你这个机会,你好好想想。”说罢,他迈步踏出了房门,拐过门角消失了。
他,刚才说了什么?
他说给她机会。不,不是这个。
他,适才在她的面前,改了称谓,这是头一回,他在她的面前,不再用那个高高在上的称呼。
容善怔怔地站在桌旁,忘了心口的疼痛,只是呆望着那空洞的门口,久久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