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朕这一生,做错的事儿又何止一桩,许是,这便是老天爷对朕的惩罚吧。”他哑然失笑,脸上那抹自嘲的轻笑看得令人有些酸涩,但转眼却消散了。
一个已近迟暮的老者,却被自己的亲生儿子所憎恨,这是何等凄凉之事,只可惜,她亦无法同情起他来。毕竟,他对冰玄卿母子的狠心,对爹爹的狠毒,这桩桩件件的事儿,着实无法让她同情这个绝情帝皇。
“朕是悔不当初,若是未曾见过她,这日后的一切便也不会发生。”他轻摇着头,双手紧握住了椅把手。
“事已至此,谈论前尘往事又有何用,父子隔阂再深,终究脱不了血缘之亲。”容善开口,像是慰劝于他,只是听着那语气,却略带着些冰冷。
“不错,悔已无用,所以朕一直都在想着法子弥补这些年来对卿儿的愧疚,故而,总是他要什么,朕便给他什么,即便是朕坐着的这把龙椅,也可给他。”
容善为他淡淡的一句话而大为吃惊,没想到,冰玄卿千思量万打算的夺取这皇位,而易王却早已看出他的念头,准备传予他,不知他得知了这些,可会被气到吐血,毕竟,他着实费了不少心思,亦失去了不少东西。
“他说要娶秋鸿亭之女时,朕便知道,他是下定了决心,要这个皇位,他要,朕便给,于是,朕下了旨意,将秋鸿亭之女嫁于他。只是,朕到不曾料到,嫁予他的,会是你。”他的一声悠悠长叹,像是有些惋惜,更像是事儿未曾按他的预料发展而为之气馁。
她,算是在他的计划之外出现的人,且还是那个人的女儿,自是令他无限不甘吧。
“朕知道,秋鸿亭那老狐貍终究是不肯将自己的亲生女儿嫁入皇族,困在高墙之中,也好,是你也好。”那微垂着的头缓缓擡起,他长松了一口气,回过身来看向她,“是你也好,花了些时日绕了一圈之后,你还是在卿儿的身旁,还为他留下了子嗣,这是天注定,此生你们两人都会相系一生的,想来她不能嫁于你父,让卿儿娶了你,也算是寥祭在天的她吧。”
也好?好什么?
她如今已不敢留在他的身旁,而眼前的易王却还道这是好事!
“莫要怪他的狠心、无情,这一切说来都是朕的过错。他打小失了母妃,而朕又显少照料他,他便是一人成长,一人成才,身旁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只有胤儿了。然而,胤儿只是他的兄弟,不能给他父子深情,不能让他明白一个‘家’字的含义,日后,也唯有靠你,才能让他明白了。”
容善不语,只是双眸定定的望着他,心魂却早已神游。
她,怕是做不到吧!易王未免将事儿想得太过简单了!
“朕,坐这皇位,也着实觉得累了,天皇胄贵那又如何,一生寂聊无人心知,亦无人陪朕渡过那些漫漫无眠之夜,心中悲喜亦只有孤身受着。这样的日子,真不知为何会是人人称羡,为之生死相博。朕做了一生的皇帝,却仍是想不明白。”
他缓步走来,站于两步之遥处,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那把镀着金的椅子,那还不是龙椅,却也是帝皇的象征。
“今后,你要陪着卿儿,朕给了他这个皇位,却仍是不想他与朕一样,成了一无所有之人。唉——”
末了,一声长叹之后,他迈步走向她,伸出一只苍老枯黄的手,轻搭在了她的肩头拍了拍,便越过她的身侧往大殿外头走去。
她呆滞的转过身来,看着那道消失在门口的身影,亦是同样的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