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宝玉见绛玉进来,眼睛一亮,但是想起绛玉也是‘禄蠹’之流,他就觉得可惜,心道:这样神仙一样的哥哥,怎么也是那样俗气?
当然,贾宝玉现在也只敢在心中想想,不敢说出来,毕竟贾政在这里。
绛玉给贾政行礼,“贾大人!”
然后也给贾琏行了一个平辈礼,至于贾宝玉,绛玉直接忽略了,刚刚小厮禀报,这个贾宝玉在林家还闹了一出,他要闯入他林家的后院,再加上之前的事情,绛玉对贾宝玉一点好感都没有,完全将他给忽略了。
见绛玉忽略了贾宝玉,贾政也没生气,想想之前贾宝玉擅闯人家后院,人家没有把他们给赶出去都已经算是脾气好了。
“贾大人,抱歉!并不知道你提前过来,有失远迎!”绛玉嘴里虽然是说抱歉,可是脸上并没有一丝歉意,没有拜帖就上门,和强闯有什么分别。
“是我们来得匆忙,忽略了给贵府送拜帖,实在是我们的疏忽,应当我们致歉才对,实在是非常地抱歉。”贾政也赶忙致歉。
见贾家还有人会道歉,绛玉的脸色好了不少,问道:“不知诸位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陛下已经下旨给你和大公主赐婚,就想着都是亲戚,理应过来给你庆祝一下。”贾政开口道。
绛玉狐疑地向贾政看过来,他没听错吧,你确定这么直接?你这目的也太明显了吧。
贾琏似乎感觉到了绛玉的心情,连忙找补道:“是这样的,之前林大公子去府上闹了一些不愉快,都是家中的误会,家里的人一直瞒着,知道这几天说起来了,我们才知道林公子已经上门过了,还闹了一些不愉快,我们知道后,就想过来给林公子赔个罪,看在她们都没有什么见识的份上,过去了就过去了,莫要放在心上,毕竟大家都是亲戚。”
见贾琏开口了,绛玉才觉得这事儿才算是正常,哪有人开口就说他和公主的婚事的,这目的也太明显了吧。
“没事儿,只是贵府让我走角门的经历还记忆犹新。”绛玉道。
贾琏连忙道:“肯定是家中仆人闹出来的,家中老仆应当好好整治了,这群人,仗着资历,做事马虎成性,什么人都敢得罪,只是有时候动起他们来实在不忍,毕竟是在荣国府当了好多年差事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们荣国府没有给这些人支付月例吗?”绛玉问道。
“当然有!”贾琏连忙道。
“既然有支付月例,他们的功劳也已经付了,做得好你可以赏,做得不好为什么不能罚?”绛玉实在不理解荣国府的脑回路,下人做得不好,你就换呀!
贾琏一愣,他道:“可是都是在府上好多年的老奴了。”
“可是你的月例不是也支付了这么多年吗?就因为他在府上待得久,做错事了便不用罚了?”绛玉道。
贾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林家这位公子说得对呀,什么老奴,什么脸面,荣国府又不是没有支付月例,一个个地还敢在主子面前拿乔。
“都是家中的老人,也是有脸面在的,差不多就行了,真要罚起来,岂不是显得我们主人家太过于刻薄。”贾政皱着眉头对绛玉的观点有些不大赞同。
绛玉垂下眼睛,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怪这位老爷能是贾宝玉的亲爹,不通庶务这一块倒是一脉相承。
贾琏连忙转移话题,道:“说了这么一会儿话,还未自我介绍呢,我叫贾琏,是荣国府大房的,痴长你几岁,你可以唤我琏二哥哥,这位是我叔叔,这位是二房的宝玉。”
“你们换我绛玉或者林大也行,我们家我排行老大。”绛玉道。
“原来是绛玉弟弟,失敬失敬,绛玉弟弟平时都要去念书吗?什么时候休沐,可以去荣国府坐一会儿,上次你去荣国府府里的下人怠慢了,下次去荣国府,哥哥我亲自作陪。”贾琏笑道,一双桃花眼弯弯的,看着很是真诚。
绛玉听见贾琏的话,松了口气,这荣国府还是有正常人的,和这位琏二哥哥还是一个正常人,“等有机会吧,这些日子都没空。”绛玉敷衍了过去。
贾琏又怎么看不出绛玉对荣国府还有气,他也不勉强,只日后多来找几次这位弟弟,这位弟弟的气也就慢慢消下去了。
“是呀!你们年纪相差没有相差多大,想必有很多话可以说。”贾政摸了摸自己的胡子道。
绛玉很想翻白眼,他和贾家的人能有什么话题聊?他能和贾琏说上几句话,因为他是荣国府难得的正常人。
“绛玉弟弟和公主的婚事定在了什么时候?到时候我们好来观礼。”贾琏问道。
“定在明年五月份。”绛玉道。
“那挺好的,绛玉弟弟娶了公主应当会在京城定居吧?”贾琏又问道。
“没有意外是的,而且我也要先参加会试考取功名之后再做打算。”
“听闻你已经是举人了?还是林家的孩子会念书,我们家的孩子一个个的。”贾政叹了口气,说着瞪了贾宝玉一眼,明明天赋不错,念书却十分的懒怠,尽找借口不去念书,偏生老太太又护着他,他想管都管不了。
绛玉勉强一笑,这让他如何回答。
今日上门,荣国府只是来恭喜的,坐了这么一会儿,也是时候告辞了,总不能再在林家再用一顿晚膳。
听到要走,贾宝玉一惊,他还没见到林妹妹呢,“林妹妹!”
刚说出这三个字,绛玉的目光就冷了下来,不善地看着贾宝玉。
贾政也发现了绛玉的态度,他瞪了贾宝玉一眼,“宝玉,这是在林家,不得放肆。”
贾琏也连忙打圆场,“宝玉就是有些惦记林妹妹,之前兄妹感情不错,一下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难免问上一嘴林妹妹的近况,林妹妹近来身体可还好?之前我媳妇说林妹妹一直在吃人参养荣丸,她寻了一些上好的人参回来给林妹妹制人参养荣丸,林妹妹可还在继续用?若还在用,我便让我媳妇再送一些人参过来。”
面对贾琏,绛玉的态度软和了下来,“多谢琏二哥哥,妹妹的身体好了不少,请太医过来瞧过了,如今不需要再吃人参养荣丸了。”
“林妹妹的身体康复了就好。”贾琏笑道。
好不容易把场面圆回来,贾宝玉再不通庶务也不敢再提林黛玉。
绛玉这里送了人,林黛玉在后院送贾母一行人,贾母眼睛红红的,对林黛玉道:“玉儿,你什么时候回去住两日,你的东西都还在呢,院子也给你留着的。”
“要过一段时间,哥哥要出去念书,府里的这些事情还得我来料理。”林黛玉没有拒绝。
听到林黛玉没有拒绝,贾母觉得目的也算是达成了。
把荣国府的人送走之后,绛玉便来探望林黛玉,发现她并没有怎么受影响,绛玉放下心来,不过他觉得似乎不能再让林黛玉单独面对荣国府的人了,他得请两个厉害角色来,绛玉想起今日贾宝玉要闯内宅的举动,让他警醒了起来。
绛玉想了想,给大公主写了一封信,拜托大公主在宫中给林黛玉找两个嬷嬷,他和大公主是未婚夫妻,麻烦一下她应该也不见外,而且,先麻烦别人,才有理由一直给她写信送礼物,不然直接写情诗送给公主,那多尴尬。
大公主收到绛玉的信十分的无语,她收到自家未婚夫的第一封信居然是给他妹妹找两个教养嬷嬷,大公主气得嘴巴都撅起来了,但还是尽心尽力地给黛玉找了两个嬷嬷,生怕自己找不好,还拜托了皇后。
公主给黛玉找好教养嬷嬷后,绛玉写信道谢,顺便把他送给公主的礼物也送上,
司徒雪娇羞地看着绛玉送来的发簪和情诗,少女怀春的模样被皇后打趣了。“之前谁说还没嫁给他就得帮他操心,连一份礼物都没有,现在人家礼物送来了,还给你送了情诗,这会儿怎么不说他了。”
“母后!”司徒雪不依,挽着皇后的手撒娇。
皇后摸了摸司徒雪的头发,她的女儿是有福气的,能够嫁入林家,那个女孩不想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真正能做到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又有几个,林家的家规男子三十五无子才纳妾,真的让人羡慕。
回到荣国府后,贾宝玉快速地溜了回去,没有让贾政抓住,不然又是一顿大骂。
贾政也没有工夫找贾宝玉的麻烦,而是去后院见了贾母。
贾母摇了摇头,“玉儿也不能入宫,没办法打听到元春的情况,只能看看林家那小子能不能帮忙了。”
“今日宝玉去了林家,险些又把林家那小子得罪了,好在琏儿机灵,和那小子关系处得还行,可以让琏儿去请那孩子打听。”提起贾宝玉,贾政就一肚子的火。
“琏儿是一个得用的,但是你也不要太苛求宝玉,宝玉是有大造化的,咱们贾家日后恐怕是要看宝玉的。”贾母道。
“能有什么大造化,如此不喜爱念书,人家林家那小子已经是举人也没见他放松念书,宝玉整日在后院厮混,什么时候能够长进。”对于贾宝玉念书的事情,贾政十分的不满。
“宝玉还小呢,才九岁,等他长大了自然就懂事了,你们可不能像逼珠儿一样逼迫我的宝玉。”贾母想起贾珠死前请太医诊断,太医说他的珠儿油尽灯枯,他的珠儿明明还不满二十,怎么就油尽灯枯,可是珠儿临死前还惦记着科举,惦记着把妹妹接回来。
提起贾珠贾政便不说话了,在他心中,贾珠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念书从来不用他操心,一遍学不好就学第二遍,第二遍学不好就学五遍、十遍,最后年纪轻轻却油尽灯枯,所以,贾政想逼迫贾宝玉念书,立场却极为不坚定,就是害怕贾宝玉和贾珠一样。
贾珠离世,不仅仅是贾母的痛,也是贾政的痛,更是王夫人的痛。
见儿子也难受了,贾母叹了口气,道:“琏儿那里你和他说说,让他多去找找林家那小子,看能不能让林家小子帮忙,打听打听元春的事儿,也不知道元春如今怎么样了。”
“好!那儿子先告退了,老太太早些休息。”贾政道。
“去吧!”
等贾政走后,贾母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如今的林家,再看看贾家,他们贾家是真的没落了,原本林家自从林公走了,就只剩下如海苦苦支撑着林家,没想到二房的那个孩子也起来了,如今林家的孙辈还要娶公主,多么大的荣耀。
去了林家一趟回来,小孩子精神极好,刚刚在林家不好讨论,如今回来了倒是可以讨论了。
“你们去了林姑娘家,林姑娘没有跟着你们一起回来吗?”薛宝钗问道。
“林姐姐现在可忙了,要帮着林家哥哥管家,她哪里有工夫回来。”探春道。
“管家?林姑娘才八岁,管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林姑娘做得好吗?”薛宝钗眼神闪烁了一下,问道。
“以前姑妈生病,就是林姐姐代替姑妈管家的,林姐姐很小的时候就会管家了,林家哥哥虽然考中了举人,但是为了参加会试,也是要去先生家念书,就只能林姐姐管着家中大小事,我看林家的下人都规规矩矩的,想来林姐姐也是管家有方的。”探春解释道。
“这我可真没想到,颦儿还有这本事,之前看她就只在意宝玉,没想到管家也这么厉害。”薛宝钗夸奖道。
惜春看了薛宝钗一眼,然后垂下了眼睛没有说话。
而青州,林湖终于是收到绛玉的信了,林湖看着信中描写他在荣国府的遭遇,林湖十分地无语,这荣国府是什么意思,虽说荣国府的人都生了一双富贵眼,但是他的官职也不低吧,青州巡抚,已经是从二品了。
“怎么了?”江月把绛玉的信拿过去看了,看完之后眉头都皱了起来,“这荣国府怎么这样呀?有这样作践我们家的孩子的吗?让孩子走角门,没有男客招待,还说什么‘禄蠹’荣国府这是疯了吗?”
林湖回忆了一下书中的剧情,书中荣国府的这些主子似乎就挺疯的,书中得了林家的百万家产拿来修园子,还说林黛玉用的一纸一木都是他贾家的,让贾宝玉随意出入后宅,还让黛玉和薛宝钗争一个男人,你当是选妃呀!贾宝玉有什么了不起的。
“好了,别生气,我写信让陛下关照一下绛玉,好歹绛玉也是他的女婿。”林湖有些无语,他不相信有皇帝出面,荣国府还敢轻视绛玉。
“还是别写了,绛玉也这么大了,日后总会面对形形色色的人,你不能一直护着他,是时候让他见识见识人心险恶了。”江月道。
林湖看着自家媳妇,夸道:“还是你比我厉害,我一直都以为我们家是严父慈母,现在看来应当是严母慈父才对。”
“你才知道!平时都是我在孩子面前唱黑脸,你对孩子们就是无下限的纵容,瞧瞧老三,装上两个翅膀就真的想把自己送上天了,都是你纵容的结果。”说着江月气就不打一处来,自家相公什么都好,对孩子就是真的太宠了,孩子小时候他还把孩子顶在头上,一点也不成体统。
林湖摸了摸鼻子,他只是想当一个好父亲,他还是很有原则的,没有乱宠好吗?孩子们学习都很不错,性格也是善良正直,他并没有把孩子教歪。
他两辈子父亲缘分都浅,小时候看到别人小朋友被父亲顶在头上一起做游戏,他就特别的羡慕,上辈子父母离婚,他跟着奶奶长大,这辈子父亲是标准的士大夫,讲究抱孙不抱子,而且很小的时候他也去了,如今自己有了孩子,就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在这方面有所欠缺。
晚上,林湖又被江月赶了出来睡书房,碧玉端着点心过来给林湖吃。
林湖一边吃一边道:“你觉不觉得你母亲年岁大了之后很容易生气,当初没有生你们的时候你们母亲可温柔了。”
碧玉笑道:“父亲还不是甘之如饴,您就别抱怨了,小心被母亲听到,明天还让你睡书房。”
林湖闭嘴了,书房什么的睡一晚上就行了,谁会想要连续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