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琏隐约觉得不是那么一回事,如若真是如此,林叔父也不会那样隐晦地给他提醒,其中肯定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贾赦也在气头上,他觉得自小老太太就偏心贾政,见贾琏来了,也是没有好气,“你来做什么?替老祖宗出气的?”
贾琏连忙走了过来,道:“当然不是,是有事请教老爷!”
听到贾琏否认,贾赦心情好了不少,问道:“什么事儿?”
贾琏把今日林湖给他看荣国府借银的账本给自己看的事情告诉了贾赦,“林叔父没有明说,儿子有些不太懂,林叔父为什么要给儿子看这个。”
贾赦眉头也皱了起来,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太上皇的身体如今怎么样了?”
“这个儿子怎么能知道,应当是不大好了,毕竟太上皇的年纪也大了。”贾琏道。
“肯定是不大好了,不然王子腾怎么会让元春把那个消息告诉皇帝,转投陛下门下。”贾赦肯定道。
“这和太上皇有什么关系吗?”贾琏不解。
“你当然不知道,那时候陛下刚登基没两年,国库的银钱并不是特别充盈,可是还有大臣勋贵去国库借银,陛下就想让各个大臣把借的银子还回来,但是被太上皇给拒绝了,如今太上皇的身体也不太好了,陛下应当也要开始做这件事了,这个省亲还真的有意思。”贾赦到底曾经是太子的伴读,稍微一提示,他就分析出来了。
“父亲的意思是陛下想借这次省亲探探各位大臣的家底。”贾琏也反应过来了。
“不然呢?你以为林如渊会随意提醒你吗?”贾赦翻了一个白眼。
贾琏心生感激,他又反应过来,问道:“那儿子是不是应该说服老祖宗他们不要建园子,把户部的欠银先还上。”
“哼!他们怎么可能会肯,户部的欠银可是我们袭爵之人要承担的,如今公中可没银子了,除非为了他们的事儿,他们怎么可能会从口袋里掏银子出来,他们要建园子就建园子,但是有一个条件,那就是分家,反正元春的光我们是沾不上的。”贾赦目光发狠道。
“怎么要分家呀?”贾琏有些不可置信,老爷居然有这样的想法。
“人家有什么好处不得先想着自己的亲弟弟,再不济还有侄儿呢,会想着隔了一房的堂哥?你就好好跟着林如渊,你能入户部还是他拉拔的你,元春封妃后得的好处可都是给王子腾了,王子腾自己的官一直往上爬,我们荣国府得了什么好处?到时候出了问题,还得连累我们。”贾赦翻了一个白眼。
他总觉得元春这个贤德妃太奇怪了,后宫哪个妃子封号有两个字,两个字一般都是出现在后妃的谥号当中,老太太和老一夫妻都被元春的封妃的消息迷晕了头。
贾琏想了想,还真没有,之前他身上五品同知的官是买的,如今能去户部当主事还是林叔父拉了他一把,王家叔父如今都是九省统制,也没有见王家叔父拉他一把。
“你和你那个媳妇说说,让她多亲近亲近林家,管家的事儿也撂了吧,荣国府早就入不敷出了,为了管这个家她费心费力,把自己的嫁妆都搭进去不少,何苦来哉,你们趁早生一个儿子,我们这一脉也有了继承人,爵位也不至于被一房的人肖想了去。”贾赦实在是不懂贾琏媳妇,看着是一个聪明人,可是再没有比她更笨的了,这么一个烫手山芋她还乐在其中。
“儿子会和他说的,只是这分家的事。”贾琏有些担心。
“这事儿你不用管,我去和老太太说就是了。”贾赦道。
“是!那父亲找些休息,儿子先回去了。”贾赦不让贾琏管,贾琏也就不管了。
“嗯!去吧!”和老太太吵了一架,又动了一下脑袋,贾赦也觉得有些累了。
王熙凤见贾琏回来,赶忙迎了过来,“怎么样?大老爷态度服软了吗?”
贾琏摇了摇头。
王熙凤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娘娘回来省亲也是咱们全家的荣耀,大老爷出一些银子也是应该的,如今各家各户都在准备修园子的事情,如若咱们家不动,娘娘也面上无光,太太刚刚过来说,老太太今日都哭了。”
贾琏看着王熙凤,道:“要叫老爷!”
王熙凤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
“凤儿,你要叫我爹老爷,一房的才是一老爷,一太太。”贾琏道。
“在意这么多做什么,都是一家人,以前叫习惯了,你怎么突然这样?”王熙凤眉头皱了起来,她倒是觉得贾琏这些日子变了,变得有些奇怪。
“想明白一件事!”贾琏道。
“什么事儿?”王熙凤不解。
“我再孝敬一老爷和一太太都是无用的,他们也只会为自己的孩子考虑,有了什么好处,第一个想的也只会是宝玉,再不济还有兰儿,老爷再沉迷酒色,他和我终究是父子,他心里还是想着我的。”贾琏道。
“你怎么突然这样想?”王熙凤看着此时的贾琏有些心慌。
“你别管家了,把差事撂了吧,荣国府早就入不敷出了,这些年你管着这个家搭进去多少嫁妆你心里没数吗?咱们两个还是早些生一个男孩,这样爵位才不会被一房得了去,巧姐儿未来才有兄弟依靠。”贾琏道。
王熙凤被贾琏这番话弄得心里热热的,原来她的付出贾琏都看在眼中,王熙凤眼睛都红了,她也想再生一个,她也不想巧姐日后无兄弟可依靠,但是现实问题摆在这里,“如若我不管家了,这府里可还有我们大房的位置?”
“你要相信我,我如今在户部干得不错,还有林叔父照拂,未来还是很光明的。”贾琏道。
王熙凤一想也是这个理儿。
见王熙凤松口了,贾琏道:“老爷还想分家。”
王熙凤听到这个消息炸了,她四处看了看,没有看到其他人,小声却急切道:“你们是疯了吗?这个时候分家,咱们还得依靠娘娘呢。”
“你真的依靠得上娘娘吗?娘娘封妃,我们荣国府得了什么好处没有?细算下来,什么好处都没有得到,倒是你叔叔一路升官,如今已经是九省统制,好处都被王家得了。”贾琏道。
王熙凤一想也确实是,娘娘封妃一老爷的官职都没有往上升,倒是叔叔从京营节度使升到九省统制,王熙凤讪讪道:“叔叔升官对咱们也是有益处的。”
“有何益处?你叔叔都已经是九省统制了,也没有见他拉我们一把,到底你还是没有一太太在你叔叔心中分量重,如若宝玉到了十八九岁,你叔叔会不会给宝玉安排一个官职?”贾琏问道。
王熙凤沉默了下来,她的答案是会。
“依靠你王家叔叔还不如依靠林家叔父,至少人家愿意拉拔咱们,你没事儿多去林家,找林家婶婶去取取经,林家婶婶生了三个儿子,咱们最起码也得生三个。”贾琏道。
“那管家的事儿?”王熙凤道。
“撂了吧,他们马上就要修建园子了,到时候你更忙了。”贾琏道。
“可是我们私底下还能得一些银子的。”王熙凤道。
“能得几两银子?说不定你还搭进去更多,你别因小失大,咱们先紧着生孩子,你嫁妆的那些银子我日后补给你就是了,你如若能生下儿子,大老爷奖励你的可比你辛辛苦苦贪的那几两银子来得多。”贾琏提醒道。
他并没有把贾赦已经把张家的财物交给他的事情告诉王熙凤,如若是以前,他为了让王熙凤放弃可能交代,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荣国府要修园子了,他害怕王熙凤守不住秘密,他和他爹不一样,他爹可以混不吝,他不行,而且他现在在户部当官,最重要的就是名声,万一闹到户部,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王熙凤听到贾琏说生了儿子后大老爷的奖励,王熙凤的心一下火热了起来,原先她不相信沉迷酒色的大老爷能有什么私产,但是这次要给娘娘修园子,老太太都眼馋大老爷的私产,她觉得确实是可以讨好讨好大老爷。
只不过要撂开管家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王熙凤开始装病,如今贾琏在户部为官,收买一个太医还是比较容易的。
贾母也没想到她还没说服贾赦出银子,王熙凤这边又病倒了,这下是更愁了,不知道谁来负责修园子的事儿,贾琏如今已经在户部当差,他自然是没时间,无奈之下,就只能请东府的贾蓉和秦可卿来负责,贾蓉和秦可卿答应得倒是快,但是得先把银子准备好,他们两个才能动土,不然他们两个是办不了的。
最后的问题又落到银子本身了,要准备好银子。
贾母无奈,只能再把贾赦叫过来商量出银子的事情,贾赦还是那个态度,他作为大伯就出一万两,多了没有。
贾母是知道贾赦私房钱的,贾赦是老国公夫人养大,老国公夫妻最喜欢这个孙子了,他们的私房大半都给了贾赦,贾赦之前还是太子的伴读,别人给他的孝敬也不少,再加上张氏的嫁妆,贾赦的私房没有一百万两也有大几十万两,他是整个贾家最富有的。
“你别和我打马虎眼,也不要你出多的,三十万两你总拿得出来吧。”贾母道。
“老太太,你不如去抢来得更快一些。”贾赦翻了一个白眼,开口便是三十万两,真以为他的银子是大风刮来的。
他虽然私产不少,但是现银可不多,大多是商铺、庄子,还有一些古董玩器,老太太这一开口是真的把他所有的现银都给要了去。
“你是元春的大伯,元春当了娘娘,你也沾了光,如今让你付出一些银子你便这样舍不得。”贾母气道。
“得了吧,我沾什么光了,这些年我都避府在家,什么地方都没有去,沾什么光了?至于说琏儿,那还是沾了林家的光去了户部,才有了一个实差,我们大房沾什么光了,老太太这话说的,也不亏心。”贾赦气笑了。
贾母被噎住了,“那你不可否认元春当上了娘娘,你也享受到了荣耀。”
“老太太非要我把话说出来,元春究竟是为何而封妃,她这封妃到底是她自己的本事还是别的什么,而且这些年她在宫中花了家里多少银子心里没数吗?张氏走的时候可是把家中的账本给了我一份。”贾赦最不怕的就是算账。
贾母又被气到了,“你就是舍不得银子!”
“没错!”贾赦态度十分强硬地承认了。
贾母见贾赦如此坚定,她的态度却软了下来,“你忘记你爹临走时说的了吗?义忠亲王的事儿把你连累了,无奈只能让老一出来,你却如此不甘,老一这些年为了整个荣国府矜矜业业,半点不敢懈怠,也算是尽心尽力,就说元春去宫中用了不少家中的银子,可是那也是为了荣国府,她那么小就去了宫中,她也吃了不少的苦头,你弟弟把女儿都舍了,如今就让你出一点银子就像是割了你的肉。”
“老太太!您也莫要打什么亲情牌,让我出银子也可以,我要分家。”贾赦再次语不惊人死不休。
“你是疯了吗?这个节骨眼上分家。”贾母气道。
“没疯,分家的话,娘娘省亲我就出十万两银子,我带着大房的人搬出去住,反正这个府邸是敕造的,到时候还是要搬的。”贾赦道。
“老大!你听听你在说什么?”贾母怒了。
“老太太你自己考虑,考虑好了我就带着大房的人搬出去住了,娘娘的光我们大房就不沾了。”贾赦说完直接起身就走了,反正他觉得趁早分家比较好,元春这个贤德妃真的让人害怕,他可不希望老一一家倒了到时候连累他。
贾母气得捂住自己的胸口,“这个孽障!这个孽障,琏儿呢?”
“琏一爷出去当差了,还没回来。”鸳鸯道。
“等琏儿回来后让他来我这里一趟。”贾母气得直喘粗气。
鸳鸯连忙给贾母顺气,生怕贾母气出一个好歹来。
贾赦没去书房,而是去了贾家的祠堂,贾赦进了祠堂给贾代善上了一炷香道:“爹!你可不能怪我,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保住荣国府的血脉,你如若天上有知就保佑儿子顺利分家,至于老一那里,日后老一一家出了事儿,我该拉拔的还是会拉拔一把,如今老太天和老一被泼天的富贵眯了眼,还有王子腾在其中作梗,老太太他们是绝对不会相信儿子的。”
“赦叔?”贾珍来到祠堂,就看到了贾赦居然在祠堂上香。
“赦叔你怎么在这里?”贾珍十分的惊讶,赦叔不是只沉迷酒色吗?平时也不怎么出院门,好难见到他,今日居然在祠堂见到他了。
“过来祭拜一下!”贾赦眨了眨眼睛,把眼睛里那一丝酸意去掉,然后转身看向贾珍。
“赦叔是有什么话想和代善祖父说吗?”贾珍打趣道。
“我想分家,但是老太太不许,就来祠堂给老爷子上一炷香,让老爷子给老太太托梦,让老太太许了吧。”贾赦耸了耸肩,解释道。
“现在分家?娘娘这不都要回来了吗?”贾珍无法理解。
“有些光可不是我们大房能沾的,你们家不是有一个了不得的人吗?你们家也不用沾这个光吧。”贾赦指了指天上,笑道。
贾珍勉强一笑,他自然明白贾赦的意思。
“离老一和王家远一点,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完贾赦就走了。
贾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是知道秦可卿身份的,就是因为她身份特殊他才对她有了别样的心思,可是去年,上头突然秘密赐了一个嬷嬷下来,他有再多的心思如今也不敢有了。
他一直有一个疑问,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上头都没有动静,为什么去年突然赐了一个嬷嬷下来?而西府的元春今年正月初一又封妃了,明明她去了宫中这么多年没有动静,这两件事不得不让他多想,这段时间,他去西府的次数也少了下来。
贾珍看着贾赦的背影,想起他说的要分家的话,贾政觉得这位赦叔必定知道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