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木布泰叹了一口气，擡步踏入了她住的偏殿，因为此事偏皇家阴私，所以布木布泰只带了苏麻喇姑进去，而懿靖大贵妃娜木钟也屏退了殿内的宫女太监，只留一直照护她的嬷嬷。

“我就知道你会来。”许是难得如此平等和布木布泰对话，也许是知道自己快死了，娜木钟颇为懒散的坐在了榻上，态度也变得与以往不同了。

看着她苍白的脸色以及渐渐老去的面容，布木布泰恍惚间记起当初她第一次见到娜木钟的时候，那时候娜木钟虽然失去了丈夫，但身份地位并没有发生很大的变化，反而活得格外明艳潇洒，看着她的时候只是说了句，“还是个小丫头啊，皇太极竟然也喜欢。”

再后来随着太宗娶的人越来越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称作是小丫头的布木布泰在后宫慢慢的站起来了，她默不吭声就与代善、多尔衮联合将福临拱上了皇位，做上了太后的位置，成为了后宫的得利者。

反观过得明艳强烈的娜木钟渐渐沉寂下去了，虽然在布木布泰的儿子登基后前期她还是力压布木布泰，但后来多尔衮死后，福临亲政就不一样了，渐渐曾经尊宠的囊囊福晋也没落，索性她不在宫中到处找不自在，开始收缩自己的势力，只可惜晚了。

她还是没能保住自己的小儿子博穆博果尔，现在就连大儿子也要岌岌可危了。

就好像花开的越艳，凋谢的就越快一样，娜木钟也是这样，她原本以为皇太极没有感情，对后宫众人都只不过是想拉拢部落，稳固自己的皇位，可惜后来皇太极遇到了海兰珠，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相顾无言，布木布泰一时间都不知道如何开口。

倒是娜木钟先开了口，她依旧是淡然的模样，坐到妆前拿出了红纸，轻抹红唇，“我没想到最后送我一程的是你。”

“我也没想到，你会对承祜下手。”布木布泰看着她嘴上的艳丽也忍不住开了口。

娜木钟轻笑了几声，将耳边的碎发撩起，苦笑道：“有什么想不到的，我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毕竟我曾是掌管过土门万户斡耳朵囊囊福晋。”

“不，你不是这种人，当初要不是有你提点，我恐怕也活不下去。”布木布泰为她辩解了几句，娜木钟虽然欺负过她，但顶多是嘴上占占便宜，害过她的事是真没做过，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娜木钟摇了摇头，大笑出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仿佛在嘲笑布木布泰的天真，“你啊，永远都是这么天真，得了，成王败寇，说吧皇上想要怎么处置我们母子，想必他早就是视阿布奈为眼中钉了吧？只等着他极的孙子，像他，不像你。”

“娜木钟，你不用激我，玄烨已经将处置权交给我了，我想知道为什么。”布木布泰摇了摇头，算是否定了她的想法，眼神看向她。

这时娜木钟终于有反应了，她擡起头，已是泪眼婆娑，缓缓说道：“我娜木钟，是蒙古阿巴亥郡王额齐格诺颜之女，嫁给林丹汗后也是掌管蒙古诸部，虽不是男儿身，可比男儿也差不多哪里去，就算当初我嫁给皇太极，也是皇太极的大福晋，出生显赫，一生尊荣，可谁能想到临了，我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我好恨啊，恨他们爱新觉罗一族，恨无情无义的皇太极，也恨你儿子福临容不下我的博穆博果尔，现在则是恨你的孙子幽禁我的儿子阿布奈，我现在唯一后悔的就是当初为什么不先杀了你。”

“娜木钟，玄烨幽禁阿布奈是想要收服蒙古部落，近年来他们动作频繁，你不是不知道，待到事情了解，他肯定会放过阿布奈的。”说到这，其实布木布泰也不一定，当了皇帝哪能像普通人一样，考虑的多了，但是看着娜木钟的面子上，阿布奈顶多是被幽禁一辈子，可是如今娜木钟动了承祜，就等于动了玄烨的命根子，不说阿布奈，就连娜木钟自己都要不保。

娜木钟凄凉的笑了笑，“无所谓了，我的阿布奈一直都是草原的雄鹰，要是圈禁一辈子就等同于要他死，还不如随我一起离去，布木布泰，我真嫉妒你。”说罢，她朝布木布泰笑了笑，显然她已经豁出去了，随着眼泪的落下，她停顿了一会，才接着道：“我求你一件事。”

看着她如今的模样，布木布泰也只能叹息了一声，“你说吧，能做的事我尽量。”

“请你把我和阿布奈的骨灰送到草原去，下辈子只想做一只翺翔的鹰。”说完，娜木钟靠在榻上，气息慢慢微弱了下去。

没过多久，布木布泰带着苏麻喇姑离开了偏殿，随后偏殿就传来哭声，以及太监的高喊，“懿靖大贵妃，薨。”

金色的暖阳渐渐升起，照在布木布泰的脸上，她听着哭声，心中感觉到了一片茫然，压在她身上的人终究都没了，她好像赢了所有人，又好像输了一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