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混(1 / 2)

鬼混

【零】

凤冠霞帔的新娘跨进厅门,满身环佩叮当作响,她身上喜服红的像一把火,舔舐着这座古老的厅堂,也照亮了这座厅堂。

成百的红烛照亮这间垂垂老矣的厅,用作房梁的百年古木浮现出干枯裂纹,像一道深不见底的伤痕,长在油光发亮的深红色木梁上。

新娘立在木梁间厅堂的重量,铺天盖地地投射到新娘乌发顶着的金冠上。

有声音在窃窃私语,像是在赞叹,发自肺腑的赞叹,叹她首饰名贵,只一件步摇,就要花上许多两银子。

有人在上首教育她:“要简朴,女人家过分招摇,不是件好事。”

“要勤快,女人家好吃懒做,还当什么女人。”

“要安静,女人家喋喋不休,像什么样子。”

那个人一边说,一边深深地叹气,像是打从心底里就失望了似的,无力又无可奈何:“你总是什么都做不好。”

新娘低下头,巨大的影子扛到她肩上,使她摇摇欲坠。

“要笑,”那个人又说话了,像是一个人,又像是一群人,“女人家,整日哭丧着脸,像是我们苛待你了。”

没有,没有。新娘摇头,让僵硬的颈椎发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您不嫌弃我,我感激不尽。

*

【肆】

黎家太太不敢再让奕大奶奶去侍奉了,她甚至想要搬出那间住了几十年的屋子。

自从十七岁嫁进黎家,太太只有在前头的奕大奶奶新嫁一月,翻修老宅的时候,才短暂搬出过这个院子。

这是黎家的正院,黎老爷娶她的时候说,这就是咱们黎家的中宫,只有品德优良的女人,才有资格住在这里。

太太想要从黎家的中宫里搬出去,她在晚膳的桌子上状似无意地提出这个要求,实际心里捏了一把汗。

圆桌对面,她那虚胖浮白的丈夫皱起眉,斥道:“胡闹。”

这是一个当婆婆的人该干的事吗?

奕大奶奶站在厅堂角落的阴影里,听自己婆婆略有些发颤地为自己诉求找借口,找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