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违反规则,在我入门时植入暗示的种子,又是打算做什么?”
“不过是想让你乖一些,老老实实飞升罢了。”系统卷起一角指向被晾在一旁很久的天道接引清光,“我不明白,我明明安排好了一切,就算下山与松荫子有些许冲突,你也不该醒得这么快。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唤醒了你?”
按照筹划,只要景黛恢复不了记忆,百年大限一至,系统便以玄都真人的身份安排她夺运续命,到那时,景黛必输无疑。
可她醒得太早。下山游历,便是遇到江夏郡大旱,也不该窥破仙人续命的天机,杀回昆仑。江夏郡守的异变完全在系统计划之外,直到此时,它仍不明白自己掌控下怎么会出现那样的意外。
“是我。”一个声音道。眼睛狭长、娥眉秀曼的女郎从虚无中走出,就像她一直都在那里,从未离开。
“是你?”系统震惊。
“是你啊,十七娘。”景黛认出小狐貍,目光温柔,“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十七娘泪珠滚滚:“姐姐,我找了你好久。”
那是胡十七娘,曾被无良表兄出卖给无耻书生何子萧,差一点断送道心的小狐貍。
景黛保住了她的清白、道途和将来,将那个世界的气运赠给她,亲口封她长生不老,修成大道,仙途顺遂。
“姐姐走后三百年,我修成地仙。又过百年,人间战乱,我在山中亦不得清静,便重入俗世,止杀救人,凭这份功德飞升真仙。”
十七娘泪眼朦胧地微笑,“我曾用狐火在姐姐手上留下一个印记,真仙能够跨越世界屏障,我依循印记指引,想要找到姐姐。”
她去过很多世界,拓东城有快乐的一家三口,成日逍遥在山水间。
一个叫阿轻的姑娘读了普通大学,毕业后经营起一家连锁糕点店,在她成长的老城区中学里,为那些成绩平庸但仍想继续学业的女孩,设立一份小小的助学金。
顾晚照与萧迦陵白头偕老;迟淑娘用刺绣的手艺开起一家善堂,从弃婴塔中拾出许多濒死的女婴。
十七娘还见到了月神的金鹿车,阿塔兰忒与阿尔忒弥斯疾驰过伯罗奔尼撒的山林,托她带一缕月光给那个为她们战斗过的灵魂。
冬至郊祀,执政的钱皇后将自己的思念写成文字,夹在堂皇正大的祭文里,焚烧给被封了神位的赵因宁。
三十岁的闻荔找回自己的人生。女鬼与木兰们自己成了光。蔡舒容之后,还有无数个不要后退的蔡舒容。玄池拼命去实现自己和妹妹共同的愿望。
星际战场上,十七娘只来迟一步,黑洞已将景黛吞噬。她赠一份祝福给何星昼,助她点燃星星之火,在黑暗的宇宙中烧出一片弱者的白昼。
寻觅过无数世界,十七娘终于找到了手上留着她印记的人。
她是真仙,系统无力监管她,她便绕开系统也投入景小娥的世界,以重言的身份陪她长大。
下山后,她见到璇玑,恍然意识到这个人应当在拓东城逍遥山水间,而不是在江夏郡的牢笼里等死。于是她想起自己是谁,记起她走过的那些世界,和她踏遍三千世界的目的。
因为她,本该悄然攫取气运的郡守疯狂变异,死在持盈剑下。持盈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宠儿,可她仍然长成了景黛。
“璇玑和姐姐的家人,都被我送去了拓东城,这一次,他们也会平安无事。”十七娘说,“我想,我应当帮姐姐解除后顾之忧,好心无旁骛地对付这个鬼东西。”
来自阿尔忒弥斯的月光凝成金弓银矢,浮在景黛手边。
“姐姐,”十七娘说,“你要飞升也好,要做凡人也好,我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