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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入海◎

手指与手指相触,两人都是湿漉漉的,身上是同样的香味。

林秀擡眸看到她那双戏谑的眼,指尖像是被电了一样,飞快地缩了回去。

已经熄屏了。

可是发生过的事情却不能装作视而不见了。

“是以前的,我忘换了。”他别过脸开口。

“那就别换了。”她拉起他的手,将东西还给了他,顺便勾了一下他的掌心,“像以前一样,好吗?”

她又走近了一步。

他灰蓝色发梢湿哒哒地黏在脖颈处,衬得那块皮肤越发可口。

喉结随着紧张时的吞咽动作上下滚动,仿佛是特意诱着人去咬。

他说:“不好。”

肩膀被人闷声撞到了墙上,林秀疼得抽搐,他的脚此时还有些发软,直接跌坐在地,紧接着,面前复上了一层阴影。

她居高临下,两只手撑在他的头顶,俯着身轻柔地问他:

“为什么不好?”

她神情温柔,动作粗暴,强烈的反差和阴暗的光线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你喜欢我吗?”他突然问。

又是这个问题。

她沉默了。

沉默就代表着否认。

还是不喜欢。

林秀的脸跟着沉了,既然不喜欢,又为什么要回到从前,难道让他继续当舔狗——不,舔鱼吗?

他强撑着支起身子,掰了掰明瑰的手臂,试图挣脱她都的桎梏——没掰动,他便只能狠狠地盯着明瑰,不甘示弱。

可他这眼神,实在狠不起来,只有一股凶巴巴的委屈。

明瑰踮起脚,抵住了他的头,与他相碰。

她闭着眼睛,像是在叹息:“喜欢这个词很沉重,你受得起吗……”

“你敢说,我就敢受。”

可是她受不起。

她是个怪物啊,一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怪物,她只不过是凑巧得到了一副正常的皮囊,但谁知道,这副皮还能撑多久呢?

她的皮下是肮脏的血液,随时都要准备操控她的血液。

“我不是个正常人。”

他浑不在意:“我还不是人呢。”

她佯装被他的答案弄笑了,问:“那我如果喜欢你,是不是算跨种族了?”

“所以你喜欢我吗?”他又问。

那双灰蓝的眼睛微微睁大,眼睫毛在二人狭小的空间中颤巍巍扫着,似乎对她的答案十分憧憬。

她想说喜欢。

但她还是临阵脱逃了。

她觉得自己不配。

明瑰突然扯出了一个轻佻的假笑,勾住他的下巴,缠绵又不舍地蹭着他的脸颊,揉着他的皮肤。

“说完那两个字,我们就能上床了吗……”

她只想把关系控制在身体上的交易,尽管她知道,对方注定不会同意。

这回她刻意松了力,被他轻而易举地推开了。

他说:“我会找别人。“

“会找一个对我负责的人。”

他的表情冷淡,又像是被她气得没了表情,像是对她彻底失望,像是刻意刺激着她的防线。

“总之不会找你。”

说完这句话,他转过头,让她彻底看不清表情。

林秀的脚还是软的,他扶着墙,跌跌撞撞地走向门口,走得很慢,背影十分狼狈。

他觉得鼻酸,他的眼眶发热,他想,明瑰就在看着他吧……

果真无情。

在离门口只有三两步的时候,他被她猝不及防抱住了。

玫瑰的香气包围着他,他被环得很紧,紧到他连动都不能动,甚至让他想自暴自弃。

玩弄人心的渣女!

“谁说我不能负责?”她轻轻说,声音冷厉。

她反悔了,一想到他和别人在一起,她就克嫉妒得发狂。

短短几步内,她不知做了多少思想斗争,她试想过他和别人牵手,亲吻,甚至成婚,可每个环节,她理所当然地觉着主角应该是她,只能是她。

看来她还是个自私的人,从林秀说出那番话后,她甚至觉得之前的想法简直愚蠢。

为什么一定要让他逃呢?

她按住了他脖子上的要害,道:“你只能是我的。”

她果然和那个人是同一类的,只不过,她所要占有的对象,此时正喜欢着她。

何其幸运。

林秀转过了身,他的眼中泛着水光,有一丝不可置信,一滴眼泪已经滑到了下巴,欲坠不坠。

她咬住了他的下颌,轻柔地帮他舔舐着泪痕,从他的唇部,吻到了他湿漉漉的眉眼。

空气逐渐变得干燥,她的手却规规矩矩,未曾越雷池一步。

她亲得小心,尽己所能地掩藏着内心深处磅礴的占有欲,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我喜欢你。”

“是要负责任的喜欢。”

她不再回避,也不再该死地装模作样,她只想沉溺于当下。

像是犯了瘾。

他的大脑宕机。

许久——他才消化完了刚才的惊喜。

他终于被表白了!

“你要证明。”林秀强压住嘴角的欢喜,想要装作镇定,可不断攥动衣角的手指却暴露了他的雀跃,“证明你的喜欢。”

他眼眶还是红的,灰蓝色的睫毛湿漉漉地贴着眼睑,让人忍不住想怜惜。

想让他恃宠而骄。

她揉了揉他现在还滴着水珠的头发,宠溺地说:“我会证明——但现在,我要帮你吹个头发。”

她彻底放飞了内心种种欲望,学会在不伤害他的前提下,占有他。

林秀被她拉到了镜子前,享受到了影后的独家服务,她将风的大小调到最低,纤细的手揉着他毛绒绒的发根,让他惬意得想睡觉。

但他睡不着,他光是看着镜子里缱绻的眉眼就能看上几万遍。

他听到她笑了,也看到镜子里的人弯了嘴角。

“你是什么鱼?头发这么浓密……”

她揪起林秀的一小撮头发,撚了撚,柔顺得很,颜色也不似染上去的。

“是鲛。”

“鲨鱼吗?”

这个字有两个意思,明瑰下意识就想到了鲨鱼,毕竟他送的也是鲨鱼。

但是他这温软的样子也不像是鲨鱼精。

“不。”他害羞地低下了头,“是鲛人的鲛。”

鲛人貌美,尤善歌舞。

她的手顿了顿,又问:“那你为什么送我鲨鱼?”

“因为——”他拉长了音,样子有些窘,“鲨鱼的颜色和我很像,而且织起来更可爱……”

半人半鱼的东西颜色太杂,织起来不上镜,所以他就换了一条威风凛凛的鲨鱼。

尾巴是按照他的样子织的,鲨鱼头龇牙咧嘴,很凶,但是他却凶不起来。

他是海洋最温和的主人,却在降生这个世界的那一刻抛弃了鱼尾,来到了陆地,寻找她的踪迹。

他找到了,又像命中注定一样喜欢上了她。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她吻上了他的发顶:“你很可爱。”

摸得着的他,有温度的他,比玩偶可爱,他是她的专属玩偶。

帮林秀把头发吹干后,明瑰先进了浴室洗澡。

她躺进了浴缸,打开了微博,点进了经常访问的第一个头像,将他设置成了特别关注。

发什么呢?

她在相册里翻翻找找,找到了当初林秀发给她的合照。

时间已经过了很久,但也刚刚好——他终究是她的,这无可非议。

她@了林秀,编辑好了微博,将时间定在了五点二十分。

回到床上时,林秀正抱着她放在床头的鲨鱼玩偶睡觉,她悄悄钻进了海盐味的被窝,亲吻着他的额头,搂住了他的腰,凑在他耳边道:“晚安。”

她被咬了耳垂。

耳边轻响起了不知名的歌谣,像是海边的微风吟唱——是他赠予的摇篮曲。

他们在海风中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