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陵见此情景,看了他好久,放下筷子,“恕我不知还有这事儿。张姑娘,来,这杯我一定要敬你,先干为尽了!”
星梦亦将那酒一饮而尽,微微颔首,“区区小事,我也没能帮上忙,不足挂齿。”
“张姑娘,打我头一次在方记珠宝行见着你的时候,就觉得我们投缘,”仁和公主尝了块盐水鸭,点头赞许,“嗯,这个鸭子味道忒不错,你也尝尝。”
星梦于是夹了一小片放进嘴里,笑道:“据我所知,京里善做的还是烤鸭吧,这盐水鸭可就不怎么地道了。”
“南京的盐水鸭是最有名的,”朱祐樘也夹了块品尝,眉毛微微上扬,“咸而不腻,已然不易。不知张姑娘可是金陵人氏?”
星梦点点头,微啜香茗,“下次要是二位去我们那儿游玩,我愿做东,请你们遍尝美食。”
“甚好,只是家父管得紧,每次我想出府都得求个半天,更别提远游南京了,还是张姑娘你自在啊,”曼陵撇了撇嘴,不由好奇地问星梦,“算起来你来京城也快一旬了,就不怕家人担心么?”
“不瞒二位,我是奉家父之命来京办事的,不过并非一人,还有同来的姐姐,只是她不喜热闹罢了,”星梦望向外头,但见皎洁的满月越升越高,从檐角爬至了天心,“时辰不早了,今日元宵,看来我得早些赶回去与她团聚。”
“小二,结账,”朱祐樘放下筷子,甚是礼貌地站起作揖,“张姑娘,夜色已深,我们兄妹送你回去吧。”
“不劳二位麻烦了,我熟路,自己回去便是了。”星梦连忙摆摆手,欲起身告辞。
“张姑娘,你等会儿,”曼陵忙上前拉住她,回过头瞥了眼哥哥,“广福客栈离这儿还是有些路的,你一个人走回去叫人不放心。”
经不住来回的推脱,星梦便应了下来。
朱祐樘将账结了之后,三人便一同向广福出发。
一路上,星梦给两人讲了南京的风土人情,两人听得津津有味,还各自学了几句怪腔怪调的金陵话,星梦也展示了自己刚学不久的京腔,并用它报了各种奇怪的菜名,一时三人皆笑得肚子疼。
送完星梦,兄妹俩一路漫步回去。
“你刚才去哪儿了?”朱祐樘瞅了眼身旁的妹妹,见其沉默不语,试探着问了句,“莫不是又去找柯寻了?”
曼陵轻轻嗯了一声,小声道:“不过这趟我倒是没白跑,哥,我还给你探得了个消息,保准你想听。”
“哦,什么消息?”朱祐樘故作好奇,继续朝前走着。
“是关于你这位张姑娘的,”曼陵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汇报道,“逊安跟我讲,她是应天府右参议张峦的次女,名叫星梦,待字闺中,这次进京是陪着她长姐来参加选秀的,之前呢,姊妹俩在城东的朝贡集市那儿走散了,晚上星梦还找不到人就先来了广福住店,后来她姐姐一行人找了过来,就和她一块儿在广福住下了。”
“这么说,两次遇见都只是巧合了,”朱祐樘放缓步子,“如此便好。”
“哎呀,她也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官家小姐,”曼陵瞅了瞅他,转而蹙眉道,“不过,你说你俩这是什么缘分呐,以后要是真能成事儿”
“别瞎琢磨了,”朱祐樘轻拍她的肩,试着转移当下的话题,“还是想想你自己的事儿,要是明日父皇问起来”
“不会的,年前年后咱们都出来多少回了,”曼陵甚是不以为然,“放心,我自有办法应付。”
朱祐樘见她如此,无奈摇了摇头,“那是因为最近前朝事多,父皇还没空来管你。别忘了,柯寻虽然顺利回了京,但现下仍蛰居广福,挂职末品校尉,依旧还是戴罪之身。”
“别打岔,我们此刻要探究的,是你和那位张姑娘,”曼陵一脸坏笑地盯着他,“哥,先是送黏玉剂、再是送宋版《茶经》,今日更是亲自敬她酒,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殷勤了。”
朱祐樘继续朝前走着,脸上依旧一副千年不变的平静,“客套而已,毕竟她帮忙找你。”
“找我,哥,你当我是傻子么?”曼陵看了眼身后叽叽喳喳的人群,远远近近有那么十几个壮汉在两人身后漫步着,于是便在朱祐樘耳畔附了一句,“跟着那么多锦衣卫,还会把我弄丢么?”
“我只是不放心。”朱祐樘笑笑。
“是啊,你呀,对某些个……咳咳,不——放——心。”曼陵拉长语调,饶富意味地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