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主仆暂别
广福客栈后院的二楼雅间,三人谈笑依旧。
“仙琴,现在皇兄这边没事儿了,逊安也回来了,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曼陵满面春风,“过几日你可以把广福重新张罗起来了。”
“那太好了,我就盼这一天呢,”柯仙琴亦是喜形于色,又瞅了瞅对坐的星梦,故意轻咳两声,“公主,要不咱们还是说点殿下的事吧,有人正洗耳恭听呢。”
星梦一脸尴尬,起身斟茶,顺便在桌下狠狠踹了仙琴一脚。
“别提了,”曼陵假装毫不知情的样子,叹了口气,“我出来前去东宫转了一圈,皇兄他不知吃坏了什么东西,上吐下泻不止,也不让宣太医,如今只能躺在榻上将养着,唉”
“什么?祐樘他……”星梦执壶的手不由一晃,茶水洒到桌布上,漫了开来。
听得刚才那声称呼,坐着的两人面面相觑。
曼陵惊诧道:“你……你方才唤皇兄什么?”
星梦正琢磨着青团没蒸熟的事,一时没觉出是玩笑话,连忙跪下,“微臣失言,还请公主恕罪。”
“哎呀,我才不费那个心,没准皇兄听得正入耳呢,”曼陵赶紧将她扶起,揽过她的肩,附耳道:“别担心,一会儿就带你去见他。”
星梦见其一脸坏笑,心下打鼓。
“行了,不跟你贫了,”曼陵朝她眨了眨眼,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仙琴和我要去看逊安,你先休息会儿,今晚咱们在这儿用膳之后,坐我的轿子回大内。”
待仁和公主和柯仙琴下了楼,星梦也回到客房,径直进了里屋。打开花梨木橱门,她从里面取出已然晾干叠好的紫色葵花纹团领袖衫,还有那领外罩的黑色斗篷,轻轻抚了抚,脑海里不由浮现出两人月下伤离的情景。
昨日,他还是末路太子,前途未卜,而如今,仅仅过了一夜,储君之位已稳,他俨然成了整个大明的未来与希望。
星梦心下颇为感慨,自古樯橹灰飞烟灭,只在谈笑间……
“二小姐,是我。”门半开着,乐新礼貌地叩了几下。
星梦听到乐新的声音,连忙放下衣物迎了出去,“阿新,快过来,想死我了!”
阔别数月,主仆二人紧紧拥抱,乐新更是难掩重逢之喜,“二小姐,我等呀等,总算等到和您单独说话的机会了。”
“我昨晚上本想来找你的,不过和仙琴谈完事都快子时了,怕你睡了就没过来,”星梦宠溺地捏了捏她圆圆的脸颊,笑问,“怎么样,在这里过得还习惯么?”
乐新不假思索地点点头,“大家都待我很好,平日里我帮忙记账,柯掌柜还给我每月五两银子,只是……我并不是为了这些才留在这儿的。”
“哦?”星梦故作惊讶,打趣道,“让我猜猜,莫不是你中意了哪位如意郎君,舍不得丢下他自己回南京吧?”
“什么呀,二小姐,就知道拿我寻开心,”乐新欲言又止,神情似有些迟疑,“其实……我想一直陪在您身边,像以前那样。我晓得,您是个关不住的人,等在宫里站稳了脚跟,就会得空出来,到时候广福客栈一定是您头个落脚地,所以……”
“所以,你就一直守在这儿盼我来,”星梦微蹙双眉,心中不免五味杂陈,“要是这回我还不来,你打算等到何时?”
“倘若真是那样,”乐新可怜巴巴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了句,“那我就只好赚足回南京的盘缠,然后打道回府,找主母说门亲事嫁了。”
星梦瞅着她同自己倾诉的样子,仿佛觉得应天府的日子还在眼前。这鬼机灵的小丫头,打从记事起,就寸步不离地跟在自己身边,可现下一道宫墙两片天,半城硝火半城闲。
星梦心下琢磨,也许在乐新的心里,自己是去宫里过好日子了,不要她了。但既然已做了决定,不能心软,不能带她进大内,不能害了她一辈子。
思绪至此,她索性将脖子上的金锁片摘了下来,不顾乐新的推脱,硬塞进她手心里,“这个你收着,算是……我能留给你的一点儿念想吧。”
“二小姐,我不要您这个,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您”
“阿新,你听我说,”星梦瞬时严肃起来,忧心忡忡地解释道,“宫里的日子不是你想得那么好,月例少、任人使唤也就罢了,搞不好还会小命不保!”
乐新显然有些被吓到了,支支吾吾问她,“可……不是还有大小姐么?我听柯掌柜讲,大小姐如今是陛下的贵人了呀。”
“如燕她,唉,说来话长,时下我俩基本不着面。不是我唬你,你千万不能去宫里,在这儿你至少能好好活着,靠着这块金锁片,下半辈子你也能吃穿不愁,明白么?”
“可是二小姐,这块锁片是您打小挂着的,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要。”
“收下,”见乐新执意推脱,星梦也不废话,直接帮她把锁片戴在了脖子上,“阿新,我希望你能永远好好的。看在咱们十多年的情分上,答应我,再不想进宫的事了。”
乐新撇了撇嘴,虽老不大情愿,终还是乖巧颔首,“不过二小姐,我还要在广福待一段时日。”
“为何?”星梦甚是不解。
“二小姐,您真忘了?”乐新见她一脸迷茫,试着提醒道,“五月便是两京十二部的述职大典,老爷已然在来京的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