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凄惨身世
自宫正司大牢回来后,星梦便将自己锁在仁寿宫后殿西室的厢房里,回想着方才金晏华同自己说的话。
是夜,将近子时,宫人们陆续熄灯安眠,她终是打开屋门,独坐于后殿院中。
天阶夜色凉如水,她解下发髻,青丝瞬间如瀑,披在一袭素色的轻纱睡袍外,借着皎洁月光,轻抚银簪上“星”和玉镯上“梦”的刻纹,心里久久难以平静……
“孩子,我和你娘,还有纪淑妃的事情,追本溯源,得从成化四年的秋天讲起。
那一年,我十五岁,作为松江府上海县选送的女官,迷迷糊糊入了宫。一开始,掌事姑姑把我分配到咸福宫管洒扫长街,我当时想,这辈子也就这样混着了。
后来,别人跟我讲,有位纪姓女官和别人不太一样,从来不摆架子,也很好说话,许多活儿可以让她帮着干。
所以,我就和她们一样,把那些脏的累的活计全丢给她。她也从不说什么,每回都任劳任怨,弄得我最后都不太好意思了。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没多久,她就被调走了,我四下打听后才知道,她是被平调去管内藏了。
本想着那么一个老好人和我是就此无缘了,直到有一天,机会来了。
当时万贵妃在后宫肆无忌惮,比现在有过之而无不及,她的昭德宫因为缺人手,就在内务局专设了个宫女考试。
虽说我本来是女官,降级当个宫女似乎过了点,但孩子你得知道,在那时候,人人都削尖了脑袋想混进昭德宫听差,那儿的职位可谓个个炙手可热,就连门前扫地的宫女都比女官体面。
我于是四处找门路,后来想到了厉芍月,就是你亲娘。
她和你养母金念是表姐妹,而我又是你养母的族亲。借着这层关系,我就去找你娘攀亲了。
她只比我大两岁,当时已经是万贵妃的贴身丫头,外头传言她不久就会晋升掌衣,前途一片光明。可能是看我伶俐听话,又是半个亲,她跟万贵妃说了我的事儿,之后万贵妃见了我一面,允我当了芍月的跟班。这样一来,好歹算是挤进了昭德宫。
几个月后的一天,芍月突然让我陪她去趟内藏。
我当时还很高兴,想着又要碰到那位老相识纪女官了。
纪氏撞见我们进殿,非常慌乱。芍月直截了当,问她是不是怀孕了,那时后宫无人不晓,万贵妃不许宫人接近皇帝,怀龙胎是绝对的禁忌,我当时吓得一句话也讲不出来。
纪氏点点头,承认了皇帝临幸自己的事儿。芍月说按规矩她得喝药。纪氏表示她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让我们做该做的事。
听了这话,芍月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当着她的面把里头的红花给倒了,然后一言不发,拉着我就走了。
回昭德宫的路上,我同她说了之前和纪氏的交情。她起先一直沉默着,最后问了我一句,‘宫里的交情值几钱,华儿?’
不过,出乎我的意料,她回去跟万贵妃禀告,纪氏并未怀孕,只是得了肚胀的毛病,又提议把纪氏遣去北安门附近的安乐堂,让她自生自灭,也好给其他想要攀龙附凤的人一个警告。
万贵妃那时非常信任她,当即同意了。
其实,芍月是觉得纪氏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安乐堂那个荒废冷清的地方恰恰是最安全的去处。
后来芍月告诉我,两年前,她认识了昭德宫门监张敏的堂弟——在乐工局任掌乐的张远,也就是你亲爹。
两人相知相爱,不久便珠胎暗结。但她那会儿刚刚入宫,立足未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打掉了那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