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帝忆生母(2 / 2)

九重一路有你 JIN槿 1704 字 9天前

“不行,万万不行,你想过没有,皇子还这么小,他不能没有母亲!”

“我知道……但只有离开我,他才能好好活下去……等他长大了,自会明白我的苦心。也许我去后不久,他便能顺利入主东宫,甚至将来有一日,还能继承大明的皇位,反正我是看不到了……但我无所惧怨,为了我儿……”

……

“祐樘,你怎么了?”

朦朦胧胧间,长乐宫的廊庑、中庭花园,母亲和厉侍长,还有那个儿时的自己,画面中的一切不知为何,忽然飞速旋转起来,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祐樘,祐樘,你醒醒,快醒醒啊……”

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女声在不断轻唤他,欲将他从记忆的世界中拉回来。

朱祐樘微微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奉慈殿的绒地毯上,原是方才跪坐冥想之时,神游了一趟九霄云外。

星梦陪护近旁,将他的整个上半身都揽入怀中,紧紧抓着他的手,她不时摇晃他,急得六神无主。

“梦儿,你要再摇下去,我就散架了。”他见她花容失色,回以苦笑,朝她做了个鬼脸。

这下星梦再也绷不住了,伏在他肩上呜咽不止,“祐樘,你可把我吓坏了……刚进来的时候,一个宫人也没有,你就这样直挺挺地躺在地上,我还以为……要是再摇不醒你,我就准备喊太医了……”

“我真没事,”他轻拍她的背,连声安慰,“可能是最近连熬几个通宵,人太疲乏,今夜早些安置就好了。对了,我不是跟你讲过,晚些内务局会往坤宁宫送新贡,你不在那儿盯着,跑来我这儿做什么?”

“哝,这不是谢恩来了嘛,”星梦抹干泪水,于他右颊上轻轻一吻,“缅甸翡翠佛像一尊,紫貂皮大氅两件,千缀南珠袍三件,天方螺子黛四斛,全套头面首饰五副,宋版江陵箫谱六本,玉屏御制洞箫七支,暹罗各色香料八块,岭南水运鲜果九箱,辽东野山参十盒,我的天,实实在在的十全十美啊!你确定要把这些都送给我?”

“不然呢?开价卖你咧?”朱祐樘含笑打趣了句,顺带回吻她的额头。

他环顾四下里,见十六扇殿门都向外敞开着,冷风嗖嗖地刮进来,不禁打了个寒战,“门你开的?”

“嗯,密室香烛燃烧,我怕你会窒息中毒嘛,”星梦解下自己的白貂皮大氅,妥妥地盖在他身上,“说到窒息,方才西苑门那儿传来消息,道是郑绿梳跳了水烟桥,不少人都亲眼目睹。我就纳闷了,她既已服毒,为何要再多此一举?更何况,她还是识水性的姑娘,自溺何其痛苦……”

星梦讲至此处,成心停顿了下,饶富意味地盯着面前的人儿,“难不成……是你?你有意让我在西苑门下发后宫节余,那儿毗邻北海,水烟桥上若有动静,立马就能知晓。你允郑氏喝完毒药之后,自行返回原北海居所,而水烟桥又是她路上的必经之地。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肯这样做,但很明显,她八成是在讨好你,因她私下有求于你,我猜得对么?”

朱祐樘闻言苦笑,遂迎上星梦问询的目光,“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没错,郑氏确有所求。她在汉城有一故人,为李燮设计所害,她想让我替她报仇,自然也明白,我为何想要她再回桥上去。初四那日在桥头,有多少人瞧了你的热闹,今日就有多少人瞧了她的热闹。怎么样,梦儿,还算解恨么?”

星梦惊愣于他稀松平常的措辞与口吻,就好似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为她而做。她怔了片刻,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罪恶感。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她道出《晋书》里的悲怆名言,擡首凝望那巨大的明黄色法幢,双手合十,默祷一番。

待祷念完毕,她的目光转向了大殿正中的圣母像。

“我承认,我是挺嫉恨郑氏。那日,你与萧敬一前一后离开弘德大殿,我很好奇,亦悄悄跟了出去。一水之隔,我瞧见你在水烟桥上宽慰她,允诺她,甚至解下大氅给她御寒,而她……她长得……”

星梦平复了下心绪,又道:“我当时只觉有些面熟,却也说不上具体在哪儿见过。直到几日前,在名花池畔浣衣的时候,冷不丁回过味来——原是初三夜里,我们在长乐宫主殿密室,一同祭拜过圣母像,而郑绿梳的脸,尤其那一双眉眼,与像中所绘极为神似。”

这下轮到朱祐樘诧异了。他原以为宫中除了太皇太后和皇太后,再没有几个见过母亲真容的人,因而郑氏容貌酷似母亲一事,可能永远都是一桩谜。

却不料星梦是这般的有心,仅凭密室内拜谒过的母亲画像,加之隔湖相望的郑绿梳远影,便能将二者联想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