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诏狱密道
不得不说,这听上去确实像个诱人的条件。若按原路返回,意味着要二进北镇抚司,这对星梦来讲,实是难以接受……
她几经犹豫,终是同他开了口,“祐樘,你听说过白松如这个人么?”
“白松如……”朱祐樘沉吟片刻,看向她,“你指的可是原先的应天府尹白松如?”
见星梦微微颔首,他继续道:“这人指使家仆贩卖恩科试题,成化二十年南直隶乡试,江南贡院搜到了考生夹带,考官们顺藤摸瓜,把这主仆俩给摘了出来。彼时,此事影响恶劣,父皇当庭震怒,下旨将白松如革职押解进京,下锦衣卫诏狱,最后判了绞监候。若非其患有哮症,瘐死狱中”
“他分明是被刑讯致死的。”
如此简简单单的一句,倒教朱祐樘有些错愕,要知道,这是星梦头回打断他的话,以前的她从未如此。
他正琢磨着背后的原因,却见星梦转过头来盯着自己,那眼神盯得他有些发毛,仿佛白松如的案子是他给处断的一样。
“按律凡诏狱死尸,一经仵作查验,须得立刻火化,你又如何晓得他生前遭了什么罪?”
“这得多亏了我三表哥何世恩,”星梦并未马上收敛试探的目光,相反,从朱祐樘的脸上,她读到了不少微妙的变化,“他从前在北镇抚司听过一阵子差,有几个酒肉朋友,自是知道不少衙门里发生的事情。”
“何世恩,”朱祐樘念过那人的名字,眸中闪过一丝不快,“可是宁远卫备御都指挥使高仲年的副将?是他告诉你,白松如熬不过刑死了?”
星梦不知他话中真意,只以为他是在替那些胡作非为的锦衣卫开脱,故而忿忿道:“试问谁受了梳洗之刑,能活过三日?说句犯忌的话,就是像蓝玉那样身经百战的开国武将,都扛不住此等残虐刑罚,更何况是一个年过半百的文弱儒生?”
“蓝玉,嗯,确实是可惜了,”出乎星梦的意料,身旁的人儿居然附和了她的大胆类比,“这厮狂妄不假,却是淮西子弟里最能打仗的一个,加之他还是常遇春的内弟、懿文太子妃的舅父,于情于理,都不该杀他。”
星梦听得入迷,追问道:“那太祖为何要杀他,听说还命人将他五马分尸,枭首示众?”
“无非是基于多年的不满,孰不知这么做,对朱允炆的江山只会有害无利,”朱祐樘叹了口气,随而话锋一转,“但若当年忍着不杀他,那么后来的靖难之役也就悬了,永乐盛世、仁宣之治,还有我们这一脉子孙,恐怕就都不会再有了。”
两人正聊得投机,不知不觉间,已在密道中步行了三里路,来到第一道机关闸门前。
那是一扇黄铜制的大旋转门,在火炬的暖光下显得金熠灿灿。门的左右各上了八道孔明锁,门前还挂了一张牛角弓,弓下的袋子里鼓鼓地装了数十支箭。
星梦注意到那箭头并非磨光的燧石,而是绯色的球状物,确切地讲,是一点即燃的火药,不由噘了噘嘴,“不是说火药在宫中是禁品么,陛下这是要带头违反禁令么?”
“哎哟,皇后想找茬啊,”朱祐樘扬了扬眉毛,好生搂住她的纤腰,“只可惜你问晚了,眼下咱们已然出了东皇城,这道门上面是护城河,过了河便进入椒盐巷地界了。”
他说罢,随手将墙上凸起的一块小泥砖给按了回去。说来也是稀奇,顷刻之间,那十六道孔明锁次第解开,叫一旁的星梦观得目瞪口呆。
大旋转门打开的刹那,一股阴森的霉味扑面而来。但见门的后边,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朱祐樘取下挂在门上的那把牛角弓,从袋子里抽出支箭,对着前面漫无边际的黑暗,瞄准正中心稍稍朝上的位置,盲射了过去。
只听得“嗖”的一声,黑暗的尽头,约十余丈开外的地方,吊在空中的红萝炭盆被一记射中,零丁火星骤然化作青蓝烈焰。
渐渐地,那烈焰温暖了周围,照亮了两人眼前的地下世界——蛛网密布的石墙,杂草丛生的陂路,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沧桑。
“你方才提及……梳洗之刑?”朱祐樘把牛角弓重新放回原位,然后带着星梦穿过大旋转门,给她指了指这边墙上凸起的小泥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