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哈密大捷的消息传至关内,举国沸腾。
皇帝下诏犒赏出征的三军将士、抚恤逝者亲族,特晋杨翥为甘肃总兵,官阶从一品,总制嘉峪关甘州卫、肃州卫、凉州卫边防军务,并兼任哈密卫备御都指挥使。
耐人寻味的是,那位和杨翥一样立了头功的年轻骠骑,从六品哈密卫游击何世恩,对于他的奖赏抑或处置,圣旨中却只字未提。
六月二十六日夜,杨翥与何世恩班师抵京,奉旨于城外四十里处安营扎寨。
按陈例,将领还朝,须连夜进城赴兵部衙门述职,不得耽误。
护城河畔,永定门吊桥缓缓放落,待杨翥和何世恩两人两骑通过,复又缓缓收起。
适值宵禁时分,京城街道空旷,二人正欲策马飞驰,却见北镇抚司的十几名锦衣卫手持火铳,从暗处围拢过来,示意杨翥勿管闲事,速速离开……
锦衣卫诏狱内,刑房灯火彻夜通明。
“何将军,敢问阿麻黑的亲信残部,最后突出去多少人了?”
“九十……不到一百。”
“北门有您的五千轻骑,牙兰明知他们在强攻,还带着阿麻黑从那儿强行突围,这是何道理?”
“正因为……我们在强攻……阿麻黑把主力都调了过来……以致于其他三门防守松懈依次告破……他和牙兰别无选择,只能从北门走。”
“那按您的说法,北门这边您有五千人,阿麻黑和牙兰最后突出去不到百人,就是踩也能踩死了,又怎会让他们突围成功?”
“大人……突围是不计代价的……吐鲁番的弓箭手和投石队,成排成排地在城楼上打掩护,从出以一抵十的代价……卑职愚见,将官的命是命,士兵的命也是命呐……更别提那会儿,杨总兵早已冲进东门,南门和西门也先后被我军占领……卑职想着大局已定,所以”
“所以您就下令停止追剿,把阿麻黑和牙兰给放跑了?”
“卑职冤枉……卑职绝对没有放走他们……实在是不愿扩大非必要的伤亡……我军的作战任务本就只是攻占哈密城”
“您是不是觉着这一仗过后,哈密卫备御都指挥使的差事定然稳当了?而我军在哈密卫的威胁,多年以来就是阿麻黑和牙兰。您这份天大的人情,指不定来日危难之时,也能成为自己的一条体面后路?还是说您在边关待久了,打仗愈发保本惜命,就喜欢和敌将这样放来放去的?”
“不不……大人,卑职实在冤枉……卑职于边关效死四年,从未给自己留过什么后路……私放敌寇更属无稽之谈……天日昭昭……卑职要面见陛下,这简直莫须有!”
……
隔日清晨,广福客栈后门。
北镇抚司的一辆牛车徐徐靠停。御车的锦衣卫百户下来叩门,不多时,便有伙计出来相迎。
那百户朝他作了个揖,又指给他看牛车上厚厚的一捆草席,伙计立马心领神会,遂帮着他把草席卸了下,合力擡进后院里。
话说此时的广福后院,柯仙琴正和丫头们围坐在朴树下吃早茶,有说有笑,不经意间瞅见那百户和伙计一前一后擡着捆草席进门,满以为是柯寻又托僚属送来了什么稀奇玩意儿。
起身相迎之际,却见他俩就地放下席子,继而那百户解开上面的绳索并麻利地一抽,席子向外铺开的同时,从里头滚落出一个浑身血污、衣不蔽体、昏死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