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人外人(2 / 2)

九重一路有你 JIN槿 1626 字 9天前

“何将军,谬赞了啊。”柯仙琴与他做了个嘘的手势,转身信步出了竹林。

何世恩远观她行至朴树下,冷不丁朝自己回眸一笑,紧接着吹了记响亮的口哨,说时迟那时快,一只雪鹄从天而降,稳稳落停在她的右肩上。

“仙琴方才已然说了,就是一经营客栈的女儿家。”她慢条斯理地从那雪鹄的腿上取下一卷信纸,然后把小家伙放飞,又如疾风般奔了回来。

“怎得,将军不信么?”她神秘兮兮地围着吊床兜了一圈,继而将那张信纸徐徐展开在何世恩眼前,“或许这回该换我问了,国舅爷的三姨和卢姨娘,她俩是您的什么人呀?”

何世恩闻言一怔,进而细读信上内容,“世恩吾儿亲启”,单就开头的六个字,已教他泪眼朦胧。

那熟悉的口吻、亲切的笔迹,毫无疑问,这是一封母亲写给儿子的家书。

在家书里,主母金瑶和生母卢南茞告诉他,当初为着他涉嫌杀良冒功一案,她们进京陈情已愈半载。

之前,鹤龄有给他们安排在永兴庵对门的南海面馆下榻,鉴于身上盘缠已用去大半,鹤龄又拜托了老东家柯掌柜,为他们安排了另一处居所——位于广渠门以西的柯氏祖宅。

现下在柯府,她二人的吃穿起居总算有了着落,又听闻儿子在经历午门三司会审后,承蒙皇帝法外开恩,被贬哈密卫,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实是大喜过望。

此番来信,一来是同他报个平安,二来是希冀他继续报效国家,不必担心家里。

何世恩阅罢全信,念及两位娘亲,不禁潸然泪下。

柯仙琴试探地伸过手,替他抹了眼角的泪去,伴着温言劝慰,“何将军,实不相瞒,我本打算让金夫人和卢夫人住在广福的,但转念一想,这边人多嘴杂,加上闹市喧嚣,不利于两位夫人夜里休息。另外您伤病未愈,教她们瞧见了也是心烦,所以就擅自做主,让她们暂宿在家里了,无状唐突之处,还请海涵莫怪啊。”

“柯掌柜哪里话,”何世恩深深吸了一口气,屏息于胸中许久,方才慢吞吞地吁了出,繁乱的心绪得以稍许平复,“您顶着那么大的风险,又是替在下请医买药、浣衣消暑、下厨喂饭,又是帮在下安置了家中的两位娘亲,如此恩情,我实在不知,该怎样报答您才好。”

柯仙琴满以为他讲的是场面上的客套话,于是摆手婉谢,“能为国舅爷和将军效劳,是仙琴的福分。倒是先前在家时,我已然私下答应卢夫人,等联络上了将军,便让您亲笔回一封信,可您这手……”

“不碍事,”何世恩早已打定主意,此刻面上装得深沉,心下不无忐忑地蒙了她一句,“信里说了,若我不便,可让我娘子代写。”

“谁……您娘子?”柯仙琴惊得眼皮一跳。

她明显被这话给吓到了。女子天赋的直觉,教她硬生生从这晦涩的情话里,琢磨出另外一番莫名的醋意来。

可怜何世恩时年二十,加之尚未成家,自是很难有所体会。故而那会儿,他还是很认真地对她说出了这番文绉绉的告白:

“我固守边防多年,至今仍孑然一身。沙场输赢也好,宦海浮沉也罢,眼下皆是浮云。上天怜我,三进三出诏狱,又在燕京广福客栈,得遇恩人救命,并善心照拂家母。承蒙恩人不弃,如若此番,我能侥幸脱险,后半生定竭力追随,当牛做马在所不惜。”

“哎哟,省省吧,您省省吧!”柯仙琴摆了摆手,依旧沉浸在这家伙居然已有婚配的“事实”里,时下,没好气地用一口京片子回怼道,“别恩人长恩人短的!男女大防,还什么下半辈子追随我,教您娘子听见了多不好啊!我看您呐,还是早些找她回来照顾您吧!且让她背您上楼,给您换药,替您写信呐!”

“柯掌柜,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何世恩听得一愣一愣,惊慌失措之际,开始了一通没有台本的即兴解释,“我并无妻室,之所以想后半生追随您……不仅仅是为了报答……还是因为”

“再有顶顶要紧的,让她把这两天的账也结一结呀!”奈何柯仙琴压根没听进去,当即生冷地打断了他的支支吾吾,脸色情不自禁越来越难看,“广福呢毕竟不是永兴庵,我也不是发粥济贫的小尼姑,您说是吧?”

眼见她拎起小竹篓就要离去,机不可失时不再来,何世恩咬了咬牙,本着疆场冲杀的拼劲儿,索性挑明了话头:“还因为我倾慕您!其实……打从二月十九日入住广福客栈以来……我倾慕您已久,可又怕自己没那个好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