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临江岸e
然而现实与记忆,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
漫漫十三载,朱祐樘与叶笙风雨同舟,亲如兄弟,也仇如兄弟,彼此了解信任,没有过多戒备,直到昨日,弘治元年七月初三。
许是命运的巧合,这场见色忘友的背叛,发生在二人初相识的整十三年后。
同样是七月初三,朱祐樘的华诞。只不过这日子在十三年前,仅是宫中一个不被待见的小皇子的生辰,在十三年后,却成了普天同庆的万寿节。
所谓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当钟鼓司的两名随堂出了紫禁城玄武门,沿着长街一路向北安门行进的时候,叶笙的一双千里耳就已经紧随其后了。
这会儿伴着他们鸣锣三记,他心下骤然一紧,月至中天,子时到了。
自己的命,乐新的命,叶氏满门的命,他知道,以往所珍视的一切,都只是今夜,主子随口的一句话罢了,而这位主子,曾是他相交多年的玩伴、密友、兄弟。
可主子是如何想的呢?
叶笙琢磨着,若朱祐樘还把自己当成兄弟,那自己的所作所为,一定让他大为光火;若他只把自己当作家奴,那也实属正常,试问古往今来,有几人能做到富贵不相忘?这样也省心省力了,按律领死,谁也不欠谁……
夜色苍茫,月色迷蒙,长风掠过东北角的银杏,树影婆娑,侠影向西。
叶笙跪在原地,鹿崽子一样漆黑明亮的眸子微微擡起,目光投向斜对面的西厢房顶,但见金琉璃瓦铺就的翘檐梢上,皇帝如约而至。
半跏趺倚坐在那翘檐中央,朱祐樘看上去甚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一面打量着底下的人儿,一面享用着手里的烧酒杨梅。
淡色粗布包头,身穿深色裋褐,口衔半颗杨梅,赤脚踩一双草鞋,眼见皇帝漏夜攀墙至此,衣着尽显褴褛寒酸,叶笙惶惑之余,倍感受宠若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