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尘对她口中的“深爱贵妃”表示完全不能理解,不过找陛下要御医确实是如今最后一个办法。虞枝心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天,索性让白桃领着长乐宫的人一块儿去找小崔公公,免得半路上被皇贵妃的人借口拦下,怕是又要耽搁更多的时间了。
她一径儿吩咐下去一径儿往里走,沈贵妃的寝殿她曾是来过许多回的,不过这一阵子生疏了才见的少了。打眼儿望去,原本就如雪洞子一般的布局摆设愈发显得荒凉窘迫,唯有屋里一声高一声低的痛苦呻丨吟带着沉沉的血腥味,让她心中都忍不住发紧。
她也说不上这会儿是怎么个心情。曾经温柔端庄的清丽女子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半躺在床上面色痛苦的挣扎,随着两个年长的嬷嬷生疏的鼓劲声用力为自己挣命。
不其然像重新回到宋慧娘生产那日,屋里的女子也是这样无助,既不知未来何去何从,更是连今日这一关能不能闯过都满怀绝望。
“娘娘,我来了。”虞枝心回过神时已经半蹲在她床边,顺势握住她指尖冰凉的柔夷。见她虚弱的眼神掠过,对她沉沉点头:“娘娘加把劲儿,我让白桃领着玉尘去前头找陛下要御医了,便是看在沈相爷的面子上,陛下也绝不会置娘娘于不顾的。”
她这句冷然且现实的理由比任何虚伪的激励都有用。沈婉姿的眼中突然多出几分坚定,紧紧握了握虞枝心的手,咬着唇将又一次搏命的痛忍下,专心顺着嬷嬷的力道将孩子努力往外挤。
“娘娘,御医来了!”
“娘娘,太医、医女和接生嬷嬷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其实并未过多久,不过是半盏茶的时间,两道喜悦的欢呼在屋外响起。虞枝心看着医女嬷嬷们有条不紊的换了衣裳进来,悄悄让开沈贵妃身边的位置往外走,才发现自己脚步虚软的厉害,若非白桃扶一把只怕已经跌倒在地上了。
“陛下也来了。”白桃趁着扶她时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奴婢看不出他心情如何,不知会不会因你跑来帮沈贵妃而怪罪到你头上。”
“再说吧。”
虞枝心虚弱的摇摇头,半靠在白桃身上走出来。尚未走到阳光下便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拥住,是陛下温柔的声音对她说:“今儿辛苦你了。吓坏了吧。”
“陛下。”
她软软的倒在她怀里,喉间是委屈和惊惧压抑出的哭腔,直到他怀里才肯肆意爆发。她的泪痕透过轻薄的春衫印在他胸前,肩头起伏的轻声抽泣,显然是真的被吓坏了。
“没事没事。”赵熠怜惜的拍着她的肩膀。他知道今日是长乐宫的大宫女直接找上慧妃,慧妃在全无准备下自然不可能在长乐宫对沈贵妃出手。既没法儿让贵妃在这时出事,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找御医,一则当着群臣的面将贵妃被怠慢的黑锅全扣在皇贵妃身上,二来也让他及时表现对贵妃的爱护,以示自己从未背离与沈相的结盟。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最好最周全的安排了。且他一开始也没想着在生产这一环上让贵妃一尸两命。毕竟太医都说贵妃这一胎怀的不错,平安生产的概率极大,便是一时找不到医女和接生婆也无非是贵妃多受点儿折腾罢了。
这点儿折腾且不足以让贵妃丧命,但对他接下来的布置事关重要。皇帝陛下眼神幽暗的看向屋里,又转回怀中扒着他不肯放手的小女子身上。往后剩下的事儿不必她再操心,她只管安心呆着,等他将这些碍事的绊脚石一一扫清。
皇帝陛下悉心安抚好惊魂未定的慧妃娘娘,索性大手一挥,让白桃扶着她主子先回长禧宫去休息。长乐宫一众宫女奴才们早已对慧妃娘娘感恩戴德,更不会因她提前离场而心存芥蒂——若不是慧妃当机立断火速安排妥当,若不是慧妃亲自进屋给娘娘宽心,这会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呢!
他们对慧妃有多感激,对突然将所有人手全叫走的皇贵妃就有多愤怒。一众贵妃心腹在心中暗下决定,等主子平安生下小皇子,他们非要让皇贵妃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什么是一报还一报!
终于,一声婴儿啼哭打破了唯有喘息声和呻丨吟声的沉寂天空。宫闱内外无数人奔走相告:沈贵妃于五月初五为陛下诞下皇子,母子皆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