婴孩的哭声陡然增大,就在洛琼的耳畔。
“你在哪里?”洛琼盯着俑人的腹部,“你为什么哭?你是哪家的孩子?你是一个死婴的亡灵吗?求你了,别吓唬我好不好?我与你有什么过节吗?你有什么要求吗?你说出来,我都满足你。”
三彩俑歪斜的红色唇瓣渐渐裂开,一滴滴鲜血淌过硕大的腹部,浸过洛琼的手指,而那对细长的眯眼依旧带着无尽的恬淡,俑人歪向一旁的脖颈慢慢扭动,簇簇的漆料大片脱落,优美的脸庞瞬间龟裂,只剩下一对细长眼,依旧含着笑,直直望向了洛琼。
洛琼惊恐地要缩回手,俑人的腹部突然破开,仿佛自来水管子终于拧开般,婴孩的哭声犹如迫不及待的水流般,从裂口冲了出来,顿时冲满整个房间,地板几乎盛不住这哭声,跟着震颤了起来。
“啊————!”洛琼无可抑制地尖叫,她的手指尖被一只小小的血手掌紧紧攥住,另一只血手掌也从俑人腹部的裂缝处钻了出来,一巴掌就拍在洛琼的手腕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血红手印。
洛琼再度尖叫,胳膊一歪,三彩俑倒向古筝,铿————
俑人砸到琴弦上,丝竹之声尖锐刺耳。
铿————
俑人在柔韧的琴弦上跌撞。
铿————
俑人在琴弦上翻滚,却怎么也不掉落。
铿————铿————铿————
俑人每一次翻滚都碰触着琴弦,琴弦受到震动,发出高低不同的声音,初刻含糊不清,逐渐却成曲调。洛琼颤抖着唇,慢慢张开,“2-2-2-12-3-1……2-1-2-32……”琴弦降调,“7-6-56----”
琴弦在俑人的翻滚下自然地抖动发声,哀乐的音符在洛琼的嘴里化作有声的曲调,伴随着婴孩细碎的哭声,洛琼无意识地唱着,“……2-2-2-12(降)7-6-56-(升)1-(降)5-3
-2……5-6-4-4-5……”
婴儿的哭声愈发清晰,仿佛洛琼的歌声在为其伴奏。
俑人尚未停止翻滚,月光下,仕女笑容明艳,红唇灿烂,腹部高高挺起,仿佛小山,无论她滚到哪里,一对恬淡的细长眯眼,都对准了洛琼。
“2-2-2-12-(降)7-6-56-(升)1-(降)-5-3-2——————”洛琼唱完最后一个音,婴孩的哭声戛然而止,翻滚的俑人猛地卡在琴码上,它的腹部高高耸立,脖子歪曲地扭过来,一对细长眯眼望着洛琼。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过,苍白的月色冻在客厅的墙壁上,太平间一般的清冷。
噗——
一声轻响,一只小小的血手从俑人的腹内伸出来,朝着天花板笔直竖起。
婴孩的哭声再度响起,细细碎碎,宛若手工小刀,从四面八方切割着洛琼,薄薄的痛,体无完肤。
外面忽然起了风,空气流动过楼间,发出的呜咽声响紧紧应和着婴孩的低低抽泣。窗外,乌云慢慢遮住月光。在逐步浓郁的黑暗中,洛琼感到一块湿湿凉凉的东西匍匐在自己的脚上,沿着小腿,那东西软软蠕蠕地向上攀爬,转瞬就越过膝盖,冰凉的触感一路深入到大腿内侧,那湿乎乎的肉块横亘在洛琼的双腿之间,蹭着她柔嫩的肌肤,又慢慢地向上继续蠕动,似要探进去般。
洛琼抱住头,无可抑制地发出一声长长的哀嚎,她拼命地跳跃,抖着腿,感到那块东西摔下去了,她便不假思索地冲出大门,小区的宁静很快便被她凄厉的哭声撕碎——
“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