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3023 字 10天前

第25章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佚名《诗经·卫风》

卢文秋对假期结束没有什么实感。

自从回到学校之后,他便继续投入到学习之中。张卓文前两日已从福建回来,钟子俊和佐藤过几天才返校。总之气氛又该渐渐回到原来的样子了。

悦文社开了两次例会,终于决定发行新一期的《春雨》季刊。自上一期出版以后,悦文社的社员,乃至外社的社员都投稿了不少作品,但由于那个学长去世之后,编辑工作长期停摆,稿件就堆积到了现在。

问题是新学期便要面临招新问题,悦文社必须有一期新刊,作为本社的宣传。而张卓文他们的工作,就是在新学期开始之前,尽量将新的《春雨》汇编付梓。为此,也因为悦文社内部的换届,张卓文升为了编辑部部长,兼任悦文社副社长。社长正在读博,并不怎么打理社团事务,悦文社实际上就由四位副社长主持。

卢文秋专门请了他一顿饭。

“恭喜呀!”

“恭喜什么呀,麻烦事多了去了,”张卓文苦笑道,“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所有人都在等我力挽狂澜。”

“还有半个月,应该能赶得上吧?”

“总之死马也要当作活马医了,宁愿做得薄一点,也要成品。”

“现在堆积的稿件有多少?”

“整整两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看完,”他瞅了一眼卢文秋,“要不,你也来搭把手?”

“怎么还叫上我了,”他笑道,“我又不是悦文社成员。”

“这样,你来,我立刻升你为副部长,权倾朝野,干不干?”

“不干不干,还得窝在你手下工作,”卢文秋笑了笑,“不用给我什么官职,反正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就帮你一回也行。”

“谢了,好兄弟,”张卓文拍了拍他的肩,“我到时另外募集几个人来,希望这事不会太困难。”

话虽如此,到了开始整理那天,所有人都力不暇供。当天到场的除了张卓文和卢文秋,还有中井晴、野原宏树和医学院的齐藤靖夫。他们找了一个空旷的大房间,将两大箱信件全部倒出来,一张一张地看。

卢文秋读到了几首自觉很不错的诗,但交给张卓文,都被他打回了。

“这些诗可以先留着,以后没有存稿的时候刊登;但这一期就算了,这一期的我已经选好了。”

各人都挑出了不少优秀的短篇小说,但也有比较晦涩的,就互相传阅,都读过一遍之后再决定入选与否。

进度倒是相当喜人,只过去第一天,便已读完将近一半。

“还没有那么简单,”张卓文说,“我们还要联系作者,给他们发个通知。如果有希望修改的地方,也得征询他们的意见。”

太阳落山之后,张卓文像有急事,接了个电话,忙将自己整理好的信件叠成一叠,放在一边,便匆匆背包离开了。

卢文秋不赶时间,便慢慢翻看自己选出的作品。

他最喜欢一部叫《地衣》的科幻小说——不,也说不上喜欢了,这部小说的内容在未来一个月,都会时常盘旋在他脑海。

常言道疾风知劲草,板荡识忠臣。在赤道幽深的密林之中,在云山雾罩的灰土之上,一声炮响宣告着,克莱亚王国的首都拉夫文特,高傲地迎来了它的第五百五十八个新年。

旭日不止一遍从哈默里公爵的窗前升起,从图尔特伯爵的衣柜上升起,从拉弗朗子爵的马车前升起,照亮了湖上的灰天鹅,照亮了枝头的云雀,自西北山顶的通天塔一直到东南边陲的库特尔大峡谷,霞光遍地,虹芒璀璨。

……

这是小说的开头,尽管被称为科幻小说,故事本身确实植根于中世纪,讲的是拥有先进科技的中古文明。这个称作克莱亚王国的文明,和女巫一族长期斗争,终于近乎把女巫们打垮了,该杀的杀尽,该掠的掠尽,女巫的国都被狂热的克莱亚人洗劫了十三次,焚毁了十二次。签订了九次停战条约,又撕毁了九次。

女巫一族痛恨克莱亚人,她们以灭族作为筹码,和恶魔签订契约,势必要摧毁克莱亚这个国家。

“即使代价是我女巫一族的陨灭!”索菲亚女王对恶魔吼道。

“你用你的全体族人作赌注?”

“玉石俱焚,不惜代价!”大殿的众女巫齐声叫道。

这声音,连恶魔听了都汗毛倒竖。

“好、好,我答应你们——不过,记好了,这是你们咎由自取!”

“得了!我们女巫从来不需要恶魔怜悯!”

战争倒是十分干脆,繁荣的克莱亚王国断送了前程,数千里土地化为焦土,人民死伤殆尽;女巫一族则受到魔力的反噬,在天火中全数毁灭。

……

这是克莱亚王国的第五百五十九个新年,但已经没人记录了。

记录的人变成了厚厚的地衣。旭日从哈默里公爵的地衣上升起、从图尔特伯爵的地衣上升起、从拉弗朗子爵的地衣上升起。没有墓碑,没有悼词,只有一层墨绿的地衣,漫山遍野,已经长成昏昏暗暗的一大片。从西北山顶的断塔到东南边陲的深谷,五五九年的整个克莱亚王国,变成了一块长宽数百千米,深度数十米的巨型地衣。

没有文明,只有地衣。也许地衣也会成为文明,也许地衣永不能成为文明;地衣终究会召唤恶魔吗?恐怕到时恶魔也已经变成了地衣。

卢文秋看了这个结尾,心头一紧,直呼震撼。作者是计算机学院的本科生,他很希望能见这人一面。只可惜稿子是去年年初发来的,现今这个学生早已毕业,也不知去向了。

由于封面和装订之类,别的部门早已准备妥当,编辑部一交出稿子,那边便紧锣密鼓开始工作,第二天便制作好样刊,交由部长和几个副部长传阅。卢文秋没看过样刊,但张卓文只说做得中规中矩。

4/1土曜日晴

白天慢慢地变长了,但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很多。

我们依然像平素那样交流,但我自觉与她的关系走到了转折点,慢慢要脱离我所预计的节奏了。自三月回来之后,即使是一天没有通电话的时候,我也总是想念着她的名字,不知怎的,仿佛那是人间最美好的四个字了。

中岛香音。

连写下这四个字,我的笔尖都动摇起来。除了那些烦人的地衣以外,满脑子都是她。她笑起来怎么样呀,她难过的时候又怎么样呀。

真烦躁啊,我在和看不见的敌人对抗。倘若再这么进行下去,一切都毁了,我也不再是我自己了。如果她对我毫无回应就好了,那样也许我也不会有那么多幻想吧!

今天晚上望着空中的弯月,确实感到时间的催逼。啊,真可怕。一切的一切,必须加速进行了。

主啊,请求您宽恕我。

卢文秋开始信基督教,是在与兰分别之后的大一,在无尽的彷徨之中读了《圣经》,但不做斋戒,信得也并不十分虔诚。原来的十字架没带来日本,来到这边重新买了一个。

“你一定得摒弃掉这些杂念,”佐藤说,“你一直牵挂着她,围着她转,就完蛋了!”

“我也知道要完蛋了,”卢文秋长叹一声,“但叫我怎么办呢?”

“那女的就这么叫你着迷?”

“我不知道,我只想和她待在一起,别的什么想法都没有。”

佐藤眉头紧皱。

“嗯,我懂,我懂,这是人之常情……”

“但这叫我怎么办好呢?”

“你不能再那么痴迷于她了,无论用什么手段也好,把你自己的感情收一收,别让它反过来遥控你。”

“但是该用什么手段呢……”

佐藤摇摇头,“我只能跟你说,我也不太懂。”

“为什么?你没试过这样的情况吗?”

“还真没试过。我谈过几个对象了,都没试过像你这样的。你这就是犯花痴了,一头栽进去了,没别的。”

“哥们,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