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不用再看一眼确认,就知道那是二宫璃花。
二宫坐下了。就在香音的正后方。
卢文秋冷汗直冒。幸好在卡壳两三次之后,他深呼吸,迅速调整过来。
二宫抱着双手,坐在那里,直直地盯着他。
比起这个,他同样担心的是——她认出香音了吗?
美铃留意到后排有人走了进来,便瞥了一眼,是一个身着短裙,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坐在了后座大叔的旁边,和他说起话来。
她不由得好奇他们的对话,便微微侧耳去听。
“好好听吧,多学学人家的经验。”那大叔对她说。
“好、好……”
大叔瞪了她一眼,“真不懂你,对什么都心不在焉。”
“您有听下去哪怕一个字么。”
大叔笑了一声,“文化史啊,你爸爸我虽然是外行,也了解过一些。这年轻人是山上推荐的,我不得不过来看看——璃花,如果你爸我不过来了,你还会来吗?”
“我又没求您过来!你不乐意,自个儿回去好了。”
美铃用余光瞥见,邻座的香音不住地颤抖,她忙握住她的右手。冰冷得可怕。
“怎么了?”美铃轻轻问她。
“没事、我……我有点头晕。”
“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嗯……”
“这地方确实太闷了,也不开空调。”
她起身,一边牵起香音的手,一边道着“不好意思”让邻座让路,从右边的过道出去。
卢文秋看见她们离开了会场,有些落寞,又安心了几分。
谁知道继续待下去会发生什么。
他的心神既已稍稍安定了,演讲也变得更加流畅。不过在口若悬河之时,他又感到一阵郁闷。
她知道香音交上了他以外的朋友。
是一桩好事吗?他愿意继续观察一会。
她们两个一直没有回来。演讲结束时,二宫仍坐在原位,只是微笑着鼓了鼓掌。
卢文秋擦了擦出汗的额头,吹吹眼镜,回到休息室,换上了平日的休闲服。
重新出来时,会场只剩下稀稀落落的一些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他瞄了一眼,既看不到二宫,也找不见香音了。
“哥们,你讲得真好!”台下响起了鼓掌声。
卢文秋看到了齐藤靖夫、中井一郎和野原宏树。
“你们怎么——都来了?是因为我还没去悦文社吗?”他笑道。
“这你得问宏树了。”中井笑道。
“还用问嘛!我是北海道人啊,你讲北海道,自然想来听听。”野原也笑了。
野原05年的时候已经大三,现在读了本校的研究生。
中井拍了拍卢文秋的肩膀,说道:“我们都看到了学校的通知,瞧你小子做了那么多事情,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哎,我提议,去喝点什么吧!”齐藤说。
“好啊!”另外两人应道。
“小卢,你肯定也去吧?”
卢文秋瞟了一眼会议厅敞开的大门,确定已找不到她们了,便欣然答应。
在会议厅出来之后,美铃扶着香音到了窗前,打开了窗。
香音大口吸着窗外的新鲜空气。
“感觉好点了没有?”她关切地问道。
“嗯,谢谢你。”
“这有什么呢,”她笑道,“别听歌了吧,休息一下……”
她伸手便要摘下她的助听器,香音连忙阻止她。
“这、这不是耳机——这是助听器……”
“诶?”
她向她解释了自己的病症。
“还是很奇怪吧。”香音苦笑道。
“不——不,一点都不奇怪。这有什么呢。”
“浅川同学不用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你,这本来就不算什么大事呀。只是我有点惊讶,弹钢琴的时候不会受到影响吗?”
“起初还是会的,后来慢慢习惯了。虽然还会有一些阻碍,但也慢慢习惯了……”
“你待会还回去听吗?”美铃问。
“我……我不想回去了。”她摇摇头。
“那就走吧。”
美铃隐约中感到,香音身上隐藏着许多谜题。说什么会议室太闷都是扯谎,坐在里面的时候,窗外的凉风简直要灌进来了。
她当然不会去追问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