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铃这时已意识到,她对卢文秋也许存在太多的偏见,既然香音如此喜欢他,那么他也许真有不少自己未曾发现的闪光点吧。
“也许晚些时候我也要去向他道歉。”
“到时你们有可能还能坐在一起,吃顿饭冰释前嫌呢。”
“嗯。但愿如此吧。”
她们沉默了片刻,美铃再一次挑起话头。
“你知道吗,起初我想去东京的。”
“为什么来到这里了呢?”
“该怎么说呢,东京虽然是大都会,但人太多了,干什么都熙熙攘攘的。我去了一次之后,就打消了报考的念头。”
“浅川同学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呢。”
“人一多,我就很烦躁。我宁愿整条大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闪一闪的红绿灯,还有呼呼刮着的西北风。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让人很愉快。”
“不会很孤独吗?”
“孤独?怎么会。高兴还来不及呢,那叫寂静。”
“寂静。”
“对。”
“浅川同学是独生女吗?”
“不是,我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我想这是我讨厌人多的理由之一——香音呢?你是独生女吗?”
“嗯。”
“那肯定获得了很多照顾吧?”
“是的——算是吧……”
“我真羡慕你。”
“羡慕……吗?”
她提起自己小时候的一件事。
她四岁的时候,发现了母亲藏在衣柜里的小提琴。
“妈妈,这是什么?”
“看什么看,”绚子一把拉上衣柜,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你这娃娃,我现在还在拉小提琴呢。真不让人省心。”
“……”
“叫你在京都上幼儿园,三天两头又送回来,让人休息一会都不行!你是成心想气死我吗?还是说想累死我?你、你这坏种!”
“妈妈,我,我没有……”
“还顶嘴!小小年纪就学会顶嘴了!”
“对不起……”香音嗫嚅道。
“道歉有用吗!哎呀,你又想气死你妈妈!我怎么生下你这样恶毒的女儿——不对,是不是医生抱错了?是不是啊?告诉我,告诉我!——”
绚子发疯似的,抓着自己的头发。
香音的父亲闻声冲进房间。
“好了,绚子,该吃药了……”
“正孝,你说,你说啊——我们怎么会有这样恶毒的孩子——”绚子嘶吼道,“她是地狱里面送过来的吗?是不是呀,这个催命的恶鬼!”
“行了,行了……”正孝拍着绚子的肩,喂她吃下了抗抑郁药。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着,到香音上了小学,绚子的抑郁症才渐渐转好。
“我的出生中断了母亲的事业,所以我也羡慕你呢。”
“羡慕什么呀,我最小的弟弟比我小十岁,”美铃说,“从出生开始就烦死人了。”
“小孩子其实也很可爱吧?”
“大嗓门!每次一叫唤,全家就别睡觉了。还很闹腾,碗碟打碎不少。长到四五岁,就开始和他哥打架——他哥那时候七岁。总之是家无宁日了。”
“听起来是很有爱的一家人呢。”香音笑道。
“看人吧,如果你喜欢热闹的话,也许嘈嘈杂杂的氛围会更放松些。不过我喜欢安静,所以自己一人跑来京都了。”
……
她们那天聊到接近十点钟,在居酒屋既然没吃下多少东西,自然渐渐感觉饿了。美铃在楼下买来两个饭盒,权当夜宵。
美铃不放心把香音一人留在这里。她坐到桌子旁边,趴着睡下。
“浅川同学?”
“怎么了?”
“睡上来吧,坐着很累的。”
香音往一边侧了侧身,留出一人宽的空位。
美铃扑哧一声笑了。
关灯以后,香音轻轻搂着美铃。
“浅川同学?”
“嗯?”
“我小时候,一直梦想着现在这样,有一个姐姐,或者妹妹。”
“嗯。”
“然后我们一起躺着睡觉。”
“我像姐姐还是妹妹呢?”
“浅川同学当然是姐姐。”
“我快变成专业的‘姐姐’了。”美铃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