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耐着自己的愿望。
美铃是一个不错的倾听者,但称不上是一个好的倾诉对象。倾听者只要不打断人就可以,而倾诉对象,总要给予适当的回应。
香音的软弱,有时弄得她有些苦恼。她本着做姐姐的眼光,担心这个妹妹以后该怎么办呢。更别提几百米以外身在立大的卢文秋,就像一个定时炸弹悬在那里。
美铃知道香音的一切,都已受到他深深的影响。在卢文秋奋力工作的时候,钢琴系的练习任务也慢慢加重,他们太久没有机会见面了。
香音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轻轻唤着卢文秋的名字,一边**自己的*,一边***放***。就像他在身边的那些晚上,对她所做的那样——尽管感觉不太相似,但尽可能催眠自己吧。
“别这样……”美铃轻轻对她说道。
香音明显吓到了,浑身一颤,“啊,美铃?你还没睡着吗……”
“没有呢。我知道你很想念他,可是这样的话——”
“真不好意思,让你看见我这副样子……”
“没事,这没什么奇怪的呀,”美铃抱紧了香音,“这是你爱着他的体现呢。”
“嗯……”
“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先出去坐一会。”
“真的……可以吗?”
“没事的。”美铃轻拍她的肩膀,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掩上房门。
……
对卢文秋而言,他已意识到自己冷落了香音很长时间。虽说他也想把她带到宿舍好好亲热一番,但眼下显然有更重要的事情。总不能一直纠缠在儿女私情上面。
他不想去悦文社,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他害怕碰见二宫。倘若他们见了面,不知又会给香音多大的压力呢。如果她这么介意的话,他也只好减少和二宫的交流了。
这样拖延了一个月,他知道他终归还是该去转一转,便挑了个下午,溜出研究所,前去那里。
编辑部现在的部长是中井一郎,依然兼任副社长。原本这位置属于代理部长的齐藤,但他干了小半年,发现还是兼顾不了课业,便让出位置,自己做副部长。编辑部众人因此另外推举了中井,他刚刚回到日本,和各人都只维持不亲不疏的关系,便于公正协调。他虽然主修语言学,对文学也广有涉猎,齐藤协助了他两个礼拜,他便能顺利接手各项事务。
卢文秋在去到编辑部之前,已通过中井本人明晰了本部各项人事变动。所以他只是在编辑部坐了一会,翻了翻错过的两期《春雨》,便起身去创作部。
“嘿!好久不见!”刘炳辉向他打招呼。
“是呀,好久不见了。”卢文秋笑了笑。
他进了创作部的大厅,鱼缸依然放在那里,但鲤鱼已经不见了。缸底依然铺着一些碎石,水草也悠悠地漂浮着。
“你来找人吗?”刘炳辉问。
“随便坐坐、随便坐坐。”
“自便,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就是了。”
“没事,主要是我好久没来了,不知道创作部这边怎么样了,相比去年发生什么变化没有。”
“什么变化嘛……最大的变化是,我们取消了部长制。”
“取消部长制?那怎么——”
“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弄了一个三人委员会,共同掌管本部事务,我是委员之一。”
“三人委员会……那还不错。”
“嗯,也算是弄得整整有条的,几个月来没出什么乱子。”
“我想看看你们的《海月》。”
“《海月》嘛……已经停刊了。”
“停刊?那现在写什么?”
“什么都不写。有时在《春雨》上面发一些文学评论,就这样。”
“为什么停刊呢?”
“人手不够。没人愿意来创作部,大家都喜欢在宣传部那些地方待着。”
“那工藤她们呢?”
“‘工藤她们’,你指的是——”
“工藤抚子,二宫璃花。”
“噢,抚子呀,她辞职了。”
“辞职?她又犯什么错误了?”
“啊,你误解了我的意思,”刘炳辉挠挠头,“‘辞职’是悦文社的行话,但很少用就对了,一般离职不干的话,我们称为‘退稿’。‘辞职’嘛……指的是从人生辞职的意思。”
卢文秋像中了一枪,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坐在那里。
“为什么……”
“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麻烦。”
“她不是才大二还是怎样……”
“我们不过问那些东西。”
“不可能吧?她还这么年轻,是因为——”
“哎,我真受不了你,这么跟你说吧,”刘炳辉凑近卢文秋,说道,“这也是我听说来的啊,不保真——说她家里欠了一屁股债,她父亲跑了,债务留到她身上,催债的天天上门泼油漆,又是大冬天嘛,十分难过,她不堪压力就‘辞职’了。她家里一直都是那样,母亲走得早,父亲是个赌徒。挣一点钱就拿去赌掉了。”
“她不是有个男朋友吗?”
“早就分了,况且也只是男朋友而已,能帮她什么呢?他后来知道她欠了债,是给了她一点钱,但都是杯水车薪,连利息都不够还呢。”
卢文秋长叹一口气,望向天空。
“那、那二宫呢?我前两天还看见她来着。”
“你看错了吧?她都不在立大了。”
“不在立大?”
“到别的地方上学了——噢,我知道了,你说看见她,或许是因为她跟她那院长爹一起来的吧。”
“那——那她在哪里?”
“谁知道,我又不过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