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对她来说很珍贵吧。”卢文秋说。
“我们出去的时候,很少给她买东西,”外婆说,“她妈妈不让。”
“为什么不让呢。”
“没什么理由,就是‘玩物丧志’那一套,”外婆说,“我跟她讲过了,对小孩子不用那么苛刻的。她就说什么,如果不苛刻一点,就惯坏了。所以我们到了香音上小学的时候,才把她送回去东京。诚老早就到东京上大学了呀,这会儿香音也走了,郁闷得我……”
“由纪姐天天找邻居几个老太太打麻将呢。”杏子阿姨笑道。
卢文秋翻看着相簿,发现其中一页夹着一张白纸,便取出来,展开一看,是一张画。
“这是……”卢文秋有些疑惑。
“噢,这是她幼儿园画的画,我们帮她收起来了。”
画上是一家四口:父母亲和一对兄妹、或者姐弟。尽管线条很简单,甚至有些粗拙,上色也只是乱涂一气,但画中的四个人,都手牵着手,微笑着。背后是蓝天白云,还有竖着烟囱、带花园的小屋。
“这是香音画的自己吗?”卢文秋指着画中的小女孩,猜测道:“她希望有一个弟弟、或者哥哥?”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杏子阿姨说,“结果她说她是这个妈妈。”
“小孩子真是有趣呢。”外婆笑道。
卢文秋继续翻着。有的是香音和外婆待在一起的照片,有的是和杏子阿姨待在一起的照片。卢文秋只觉得每张照片中的香音,都像在凝望着他似的。
“这张是她父亲回来京都一趟,带她去游乐园,听说打气球赢了一个大抱枕,她晚上就抱着那抱枕睡着了。”杏子阿姨说道。
照片中,八岁的香音抱着一个巨大的海豚抱枕,恬静地闭着眼睛。
看着照片上微笑的她,卢文秋不禁也笑了起来。
“我一直想问……”卢文秋问外婆,“香音把很多事情,都告诉您了吧?”
“是呀,”外婆笑道,“这丫头待在这边的时候,说了很多天马行空的东西。她还说,她去集训的那段时间,你俩瞒着我们,偷偷跑去北海道了。”
“是有这么回事,”卢文秋正色道,“一点儿不是天马行空。”
“我和杏子早就猜到了,没告诉她爸妈,只是一直不知道你的身份。后来她说你在立大读修士,又是中国来的留学生,我们才放心不少。”
“嗯……”
“不过她从东京回来这边之后,好像很难过呢。”
“怎么了呢?”
“她妈妈精神一直不太好——唉,也没办法。她跟你说过这事了吧?”
“还没。”
“你得做好心理准备了,”外婆叹了口气,“小卢,你的丈母娘可能很难缠啊。”
“嗯。”
“他们应该知道你们在交往了吧?”
“我不知道……如果香音没跟他们说过的话。”
“这可不行,你们得尽早坦白才好,最好是取得他们的同意。如果不同意的话,让我这老太婆来说服他们。”
卢文秋无奈地笑了。他回想起当时在星砂帮忙,回到京都之后,留下一桌子菜谱和全新的食材,香音为此面对了多少诘难呢。
“说起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啊,我还不知道你家里人情况怎么样。你到时毕业了怎么办呀?”
卢文秋尴尬地笑笑,“我家里么,我爸去年走了,剩下我妈,不过还有两个哥哥照顾。他们年纪都比我大得多,就在城里工作。”
卢文秋故意把“县里”“县城里”说成“城里”。
“做什么的呀,你家里人?”
“噢,我爸生前在乡下有不少田地,平日里和我妈干些小买卖,两个哥哥一个搞建材工作,有时替人设计屋子搞搞装修,另一个在城里饭店当厨师,忙是忙了点,能烧一手好菜。”实际上,卢军力的“不少田地”只够勉强养活家人,做过最多的“买卖”,就是上县城卖红薯和芋头;两个哥哥,一个是水泥工,另一个在熟食铺子干活。
“那还不错,还不错……”外婆笑道,“毕业之后要回去吗?”
卢文秋刚刚的胡扯,给自己争取了几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他回答道:“我想回去,归根结底是自己祖国嘛。但如果能在日本找到不错的工作,可能就在这边定居了,毕竟我待了几年,也算是很熟悉这边了,而且对于研究北海道来说,肯定是这边条件更好。”
外婆笑着点了点头,再次拍了拍卢文秋的手背,“我呢,一把年纪了,管不了你们多久,只是希望你做什么决定,都要想一想香音,不要辜负她对你的感情。她妈妈有她爸爸陪着,我很放心;她呢,如果你能陪着,我也很放心了。”
“您怎么突然说这种话呢。”卢文秋笑了。
“没什么、没什么……人年纪大了就容易感慨。”
临走前,卢文秋准备下楼梯,一回头又瞅见了那一幅硕大的墨梅图,这下他忍不住问了:
“外婆,您怎么挂了这么一大幅梅花呢?”
“不是我挂的,”外婆说道,“是村上家以前留下来的。”
“以前?”
“对,她外公很小的时候就有了。从旧屋子搬过来,费了好一番功夫哩!你感觉怎样?”
“好看,有意思。”
外婆满意地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