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喧天,座无虚席。到处挂满了大字标语和宣传告示,鼓励学生踊跃报名。
香音听说,最夸张的一个学生,一人报了六个项目。这是学生会大力宣传的正面形象——挥洒汗水,点燃青春。
她第一次参加这种赛事。以前在紫中的时候,尽管有,但都是小规模的。而且她如同透明人一般,参加与否都无所谓了。
她总是很紧张。即使在看台上看别人比赛时,听见发令枪的声音,都会心跳加速。
第一天还没有她的赛事,但她也坐上了看台。
虽然大一年级总是先出赛的,但是,全天有一半用作开幕式,下午的径赛项目,也就只有男女生的400米跑,大一、大二,一直到研究生,次第排开,也就完结了简洁的日程。香音报的短跑放在明天,长跑则放在后天。
到了第二天的时候,她分到第五组,那是本年级女生的最后一组了,因此有不少时间,她等到早上十点才慢慢入场,让自己充分安定下来。
当时才刚刚到女生第一组,而佑元已在那里等着她了。
“加油!”他对她说。
她微笑着点点头,报了到,贴上号码牌,就和其他几个素不相识的女生,一起走进了准备区。
坐在白色的,没有靠背的长凳上。每跑过一组,最前排的女学生就走到赛道上,而她们则往前一排。紧张的情绪陡然上升了,香音只觉双手不断冒汗。
她紧盯着她们的比赛。
“砰——”
枪声发出才刚刚一瞬,发令员就吹响哨子。
第4道的选手抢跑了。
取消资格。
香音只见那人走到裁判席前,似乎申辩了一下,便垂下脑袋,走开了。
剩下七个人,重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砰——哔——”
发令员再次吹响哨子。
第6道的选手抢跑了。取消资格。
“她们太紧张了。”坐在香音旁边的两个女学生悄悄说道。
是啊……可不能太紧张。她深呼吸。
剩下六个人,第三次发令时跑到了终点。
她们又往前一排。
“真受不了了,”她右边的女学生笑道,“跟等待处决似的,一排一排上去——”
“哎,每年都这样。”
终于到她们了。
香音站在第2道,双眼盯着终点。
她感到所有视线都在看着自己。是啊——她是万众瞩目的焦点。现在。
呼——深呼吸,调整好双脚的位置,起跑式——
发令员高高举起了枪。
正是这时,要发令了!她仿佛看到枪口冒出了白烟。
浑身肌肉一松,便冲上前去。
“哔——”
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仿佛一盆水泼在了写满字的黑板上,什么都不剩下了。
“2道,你抢跑了。”发令员冷淡地说道。
“嗯。”
她脑中只有嗡嗡的白噪音,机械式地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终点线,几乎要哭出来了。
赶在内心崩溃之前,她迅速跑出操场。
整个学校空空荡荡的,大家都在看比赛,路上没什么人。
她游魂似的踱着步,也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
“香音!香音!”
是美铃的声音。
“美铃……”她回过头,眼含热泪地望着她。
美铃向她跑来,二话不说地抱紧了她。
她也紧紧拥抱着美铃,将脸埋在她香软的肩上。
一下子安心下来。除了秋君以外,美铃是第二个能让她安心的人。
“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呢。”她轻柔地抚着她的后背。
“抱歉,我……我失败了……”
“哪里的话!”美铃拍了拍她的脑袋,“只是一次小比赛而已嘛。”
“但、但是这也太丢脸了。”
她们坐在树荫处的长椅上。
“深呼吸——先平静下来吧。”
“嗯。”
“没事的,”美铃取出纸巾,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水,“这其实是很正常的事情呀。”
“很正常……嘛?”
“是呀,在你之前有不少同学是这样,在你之后,还有不少同学会这样子。赛场的氛围弄得太紧张了,这是人之常情,大家也都能理解的嘛。”
“可是……可是我准备了那么久……”
“嗯,我知道的,我知道的,”她将香音搂在自己的怀中,“你已经很努力了,没有得到梦想的结果,当然是一种遗憾——
“可不是嘛——我真的没想到……”香音又急着申辩。
在她再次哭出来之前,美铃比了个“嘘”的手势,笑道:
“可是这种遗憾本身,何尝不是一份礼物呢?”
“……礼物?”
“嗯。你也看到了,无论是哪一组,跑得最快的几个同学都进了12秒,最慢的也有13秒左右,换你去的话,能跑到第几名呢?”
香音想了想,“大概,第六、第七名吧。”
“嗯,这个名次,也许你明天就不记得了,”美铃笑道,“可是现在这次经历,你会一直铭记很久很久。”
“确实会铭记很久很久。”
“对的,到头来为你创造记忆的不是那些‘正常发挥’,而是这些让人痛心的意外。是这些意外,赐予你回忆的宝物——想一想,难道不是这样的嘛?”
“可是这种事实也太伤人了。我倒是宁愿平平淡淡地过去。”
“也许现在你是这么想吧,”美铃说,“可实际上,这种苦涩本身,远比寡淡无味来得要好。诶,我给你讲一个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