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伊藤学姐的事情。”
“哦,”近江一拍脑袋,“惠理香啊,怎么了?”
“您二位是男女朋友关系吧?”
“对。”
“那您不该给美铃那么多错觉。”
“为什么呢?”近江反问道。
香音一下子支支吾吾的,她没想到近江会这么问。
“因为、因为……这是不道德的呀,您在欺骗她。”
“有什么不道德的呢?她在这种关系中得到了快乐,我这个人又是利他主义的。”
“可是,”香音有些气恼了,“可是等到谎言破灭那天,她一定会很痛苦吧?”
此时转成了绿灯,近江一踩油门,吉普车在雨声中飞驰起来。
“谁知道呢,事已至此,可能现在把这个泡泡戳破,她会比未来更加痛苦。”
“您的意思是……”
“也许在未来吧,她会变成一个更强大、更坚韧的人,那这个肥皂泡本身就已经无所谓了,也不会对她造成什么伤害。”
“如果……如果在那之前就破灭了呢……”
“你想那么多干嘛呀?”近江提高了声调,“你读过萨特的书吗?存在主义能理解吗?别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未来就是还没有发生,甚至不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既然还没有发生,就不必管它,更不必用它来烦扰自己。”
香音自觉已被他三言两语说服,就沉默不语了。
……
下车时,她向近江鞠了个躬道谢。
“这不必了,”他摆摆手,“本来晚上开车逛逛,就挺有意思的。”
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吉普车很快开走了。唯有近江所说的话,还在她心里打转。
回到住所已过了十二点,客厅还留着一盏灯。
看来美铃已就寝了。
香音收拾好衣物,洗漱完毕,轻手轻脚地钻进被窝。
美铃背对着她,香音听着她悠长的呼吸声,莫名地安心了下来。
第二天,香音谱好了写给卢文秋的曲子和提供给Lucid的曲子,又挑好了明天要穿的衣服。入夏时特价买来的带超短裙的装束,至今没有胆量穿上。还有漂亮的蕾丝边的半透明内衣,诱惑的渔网袜和腿环,一切都在挑战着她的底线。
假设穿上这些衣服,她连走到他宿舍的勇气都没有了。
再者,她还不曾跟他说起这事,希望给他一个惊喜。假设这时候要她事先沟通,那一切就没有意义了。
依旧话分两头。我们要追述前几天的事情。
10/9火曜日阴
要控制一切,要掌握一切。执着于这种心理,反而失去得越来越多了。
真想撇开一切,获得自由啊。我无数次想逃离这里,该去哪里都好吧,去哪里都无所谓。香音怎么办呢?我也希望她获得自由。
控制与否的,已经无所谓了。假设能和她好好地待在一起,那也好;假设她要离开我了,想必我也不会在乎。
话虽如此,每每想到那些场面,我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怨恨。
在怨恨什么?实话说,我希望我能有一副更好的身体,希望我有充分的时间,这样就能抓住流沙了。
外婆跟我说要照顾好香音,不知我还有多少岁月,来完成这一使命呢?假使上苍给我的岁月仍然很足够,我是否有能力完成这一使命呢?
我不自信。所以总希望干预她。十八岁自然做十八岁的事情就可以了,我却用我的标准去要求她,去衡量她,评判她。这种评判有任何作用么,假设她到我这个年纪,一定比我要成熟得多,独立得多。我十八岁的时候,可远不如她现在这样。
恐怕我只是在怨恨我自己罢了!这么看头疼也是一种快慰,吐血也是一种快慰,能把自己折磨得半死不活的地步,折磨得茍延残喘的地步,就比恬不知耻地活着要好。这将是我的赎罪吗?
别骗人了,只是想着用自己的病,来推脱这种罪愆而已。
说到这,我越来越想念她了。但我知道每一次相见,实际上对她并不是一件好事。最应该的是让她离开我,彻底离开。我以前担心她离开我会无法生存,但目前看来不是这样。我不知道我在她心中还有几分位置,但现在证明了,也许只是存着有关于我的一丝念头,都足以妥当地活下去。那么要慢慢去掉这一丝念头,想必不是什么特别困难之事。
索性躲到劄幌算了,这样她也许不会想起我,想起我这个卑贱的人。
我每天忙到半死不活,到底是为了什么呢?越想越觉得荒唐。
假设我成了杀人犯,那受害者只是自己罢了。
我想把以前的日记全部撕掉——最好是烧掉。把五六十度的烈酒浇在上面,一把火烧掉,落得清净。没有现实在束缚我,也没有历史会束缚我了。
逃避本身已经成了一种福音似的东西。这是天意的馈赠呵!
我在努力抑制着我自己。主庇佑我。阿门。
卢文秋的怨气不是空xue来风。医生诊断他的病情比以前更严重了。不仅肺病一如既往,更因为劳累患上了轻度的癔症。
“也就是恶化了吧!”
“我们对这种病症一般不这么说……”
“哼,是就是了。”
医生对他的建议是,保持平和——这比休息身体更加重要,首先精神要保持平和,避免任何外界的刺激,也不要总是想消极的东西。他跟医生说计划去劄幌旅游。
那医生只是笑笑,说道:
“去就趁早去吧,现在还没那么冷。天冷了过去很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