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既然香音现在也只是在外面租房,倒不如回来住吧。”
“这里离音大倒也不算远。”卢文秋说道。
“你呢?你会过来吗?”
“我就算了吧,”卢文秋挠挠头,“虽然立大离这里很近,但我也有自己的宿舍呀。外婆没留下什么话吗,关于这个房子?”
“她倒是说了,如果你们用不上的话,就租出去算了,或者卖出去也罢。那一笔钱,就放在你俩的存款账户里面。我只是觉得她住了大半辈子,卖了怪可惜的。香音她爸爸也是这么看的。”
卢文秋没办法反驳她。
“再看吧,谁知道以后怎么样呢。有机会的话,这里其实环境也还挺好。”
“那看你们到时的想法了。”杏子阿姨说。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问您。”卢文秋思前想后,还是决定说道。
“怎么了?”
“抱歉,但我总是觉得她父母的关系不怎么样。外婆和香音母亲的关系,也弄得很糟糕——但我唯一一次见到她母亲,也没有什么负面的印象,我搞不懂……”
“纠结这么多干啥呢,”杏子阿姨笑道,“这是我们这一辈人的事情了。你们年轻人不该管这么多的呀。”
“我只是觉得,如果和香音母亲的关系处理不好,我会把一切都搞砸的。”
“她妈妈是一个很好的人,”杏子阿姨说,“只是……只是精神上有些不稳定。但这也不是她的错。”
“嗯,毕竟我知道他们结婚很久,才生下香音,她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事业。然后把希望寄托在香音身上,有时才对她那么苛刻。”
“香音是这么对你说的吗?”杏子阿姨笑道。
“嗯,怎么了?”
“只能说明那事在中岛家还是一个秘密呀。”
“什么事情?”卢文秋警觉地皱起眉头。
“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这算是些陈年往事了。其实由纪姐比起绚子,更喜欢诚——虽然她还在的时候,我从来不会说起他的名字。”
“我懂。元哲毕竟——”
“嗯,绚子是拉小提琴的天才,这是报纸上都公认的。但是由纪姐还是更喜欢诚。当然,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还没来到村上家。这都是我来这里二十多年,道听途说的,你也只当是我在瞎扯就好了。因为这件事,母女关系就一直不好。”
“香音和我说过了,但我觉得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当然,”杏子阿姨无奈地笑了一下,“你知道为什么他们结婚这么久,才生下香音吗?”
“不是之前没能保住吗?”
“这是其一——这样,我跟你简单说一下来龙去脉吧。绚子十九岁的时候,去法国公演,认识了一个很帅气的巴黎小伙子。很快就坠入了爱河,然后怀上了他的孩子。”
杏子阿姨平静地陈述着。
“天哪……这对她的事业来说肯定是……”
“对,一次打击。她当时被报纸称为‘明日之星’,这事暴露出来,声名扫地,也没再接到过任何演出邀请。香音她父亲正孝,当时是绚子大两届的学长,家里是开餐厅的,一直在追求她,没想到发生了这种事情。”
“可他还是不介意……”
“怎么可能不介意呀,大男人的……”杏子阿姨说道,“但到了那时候,又有什么办法呢?整件事让由纪姐伤心透了,好多年之后还在埋怨,而这事的结果,就是绚子把孩子打掉了,从此身体就变得很坏。正孝老早就一直在追求她,但她看不起他。后来这事发生了,正孝也好像毫不介意,估计是一直陪着她吧,后来她也没什么办法,事业也不得不放弃了,就跟着他上东京开店。”
“那我明白她怎么这么反对香音‘早恋’了。”卢文秋说道。
“她那完全是她自己的问题,由纪姐早就提醒她了,结果她硬往火坑里跳,由纪姐说她只是‘遇人不淑’,又说她已经十九岁了,而由纪姐自己十八岁的时候也没嫁错人……”
“但香音母亲的意思,还是说自己年幼无知,所以不希望香音也步她后尘?”
“正是这样。这事你千万不要和他们提起,只管烂在自己肚里就好了。”
“我肯定不说。”卢文秋承诺道。
回房间的时候,卢文秋不住回想着杏子阿姨说的话,越发清醒了。一晚上终究还是没睡着片刻,第二天依然振作精神,陪着香音送了外婆最后一程。在染雪的街道上,目睹那个小小的盒子慢慢远去,渐渐看不见众人的身影。香音这时再次泣不成声,卢文秋拥抱着她,内心只有一层浓重的悲怆。
而后,他开小摩托,送她回去住所。自己则回到研究所,继续手头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