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想看看秋君小时候的照片。”
“我倒是也想让你看看,可惜一张都没拍,”他苦笑道,“当时我们家条件太差了,我第一次拍照还是小学毕业的合照。但很模糊,后来也弄丢了。”
“保留到现在的呢?”
“保留到现在的——我找找看……”
卢文秋保存的最早的照片,是在西安读高一的时候,暑假和几个同学去咸阳拍的纪念照。他一一指给她看,这是马立涛,这是张卓文……
回到音大,香音想去拜访一下Lucid的众人,感谢他们两个月以来的担心和照顾,又想起和卢文秋的约定,便打消了这个计划。
她只是和美铃在图书馆前的湖边见了面,托她把感谢的话语带给他们。
美铃给她的生日礼物是一块自制的草莓蛋糕。香音很高兴,当即撕开叉子,两个人分而食之了。
“那乐队怎么办呢?要解散了吗?”美铃有些不敢相信。
“我不知道……他不让我继续参加Lucid了,只能给你们提供词曲。”
“这也太霸道了吧!老实说,那天在家里,我就憋着一股气呢。”
“别这样……他、我想他只是打算保护我而已……”
“这是保护吗?他把你当他的奴隶而已!”
香音不说话了,低下头去。
“我话说重了吗,抱歉……”美铃抱了抱她,慢慢走到了长椅旁,坐了下来,“可是你确实得想想了。你是你自己,不能一直被他束缚着。如果你不喜欢参加乐队,那没问题,但如果是他的命令,那我绝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但……”
“但是你不敢违逆他?”
香音依然低着头,像是被罚站的小学生似的。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想回到乐队吗?”
“也许吧……”
“为什么是‘也许’?”
“如果、如果秋君为此而生气的话,我就不回来了。”
“可我问的是你的想法呀,不要去管卢文秋怎么看了。”
“我吗……”香音看着湖面上漂浮的天鹅,“我不知道……”
“嗯,这个问题,你可以慢慢思考,”美铃缓和了语气,“总之你是自由的,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我都绝对支持。”
“自由……”香音重复道,“我是自由的……吗?”
她回想着往昔的情景,和卢文秋相处的一幕幕,在星砂的片段,在函馆的片段,在劄幌的片段,像幻灯片一样播放着。
“你当然是自由的,谁都没办法控制你。”美铃笑道。
香音坐下来,凝望着那潭青绿的湖水,天鹅正伸长了颈项。
“到底什么是自由呢……”她喃喃道。
“自由就是,”美铃想了想,“没有人可以强迫你做他想做的事情。”
香音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她小时候,正是最黏父母的年纪,她父亲将她抛到了京都。到了她和外婆、还有杏子阿姨都很亲近的时候,又被扔回东京读小学。她母亲最大的期望就是让她从事音乐,完成自己因为意外未竟的梦想。找来的音乐老师说她有弹钢琴的天赋,于是她被逼迫着练琴。
难道她享有过哪怕是一天的自由吗?
眼前的美铃,出于兴趣而学习钢琴,又自作主张千里迢迢从长崎来到京都,无论是租房子还是进入社团,再到创建乐队,都全是她自己所为。她不曾服从过他人的意见吗?不曾有身不由己的时刻吗?
香音只是满心羡慕地望着她。
“不行。我想我还是做不到。”她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怎么了?”
“如果我因为害怕秋君生气而不回到Lucid,也可以说是我的自由吧……”
“不算,”美铃坚决地摇了摇头,“因为他的生气是没有道理的——他在对你无理取闹,而你在纵容这种无理取闹。”
“不是的……”香音望向纯白的天空,“秋君确实在担心着我。因为我爱他,就更不能让他生气了。”
美铃知道她说不通,只好另想办法。
“对了,”香音问,“美铃,你找到新舍友了吗?”
“嗯,”她点点头,“一个姓陈的留学生,从越南来的。”
“越南?那够远呀。她人怎么样?”
“她呀,还没入住呢,我见过她一两面,个头长得这么高,”美铃在自己肩膀处划了一下,“人倒还不错,看起来挺开朗的。”
“那就好,”香音笑道,“不然那房租也太贵了。她是我们学校的吧?”
“不是,她在隔壁关西商大读书,不过和我是一个年级。”
“这样啊——说起来,美铃,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
“你看,你记得我的生日,我还不知道你的生日呢。”
“噢,我不怎么过生日,”美铃笑了笑,“2月7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