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第一次从母亲的口中，得悉村上绚子其人的过去。那位被誉为少年天才的明日之星，关西音大万众瞩目的小提琴手，怎么因为一个法国男人而毁掉了自己的一切。

“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吗……”

“是呀，”绚子摸着香音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女儿这么温柔，“那一天下着大雨，东京灰色的天空像死了一样，我一个人带着舒尔塔的骨肉，打车上医院里去。舒尔塔、舒尔塔……”绚子轻轻念着，“他有深蓝色的眼睛，高高的鼻梁，倘若我们的孩子生下来，一定长得和他一样漂亮。”

“妈妈，您不必说了……”

“那场雨下得可够久的啊，一直下了半个月。以前我很喜欢下雨的，但我现在看到雨天就生厌。你也很讨厌雨天吧，香音？”

她的双手冰凉，香音不知道怎么回应她。

“我自始至终喜欢的都是舒尔塔，不过我后悔极了，我不该那么冲动……”

“父亲呢？”香音忽然问。

“你父亲？他呀——跟着他是过得不错……”

“您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人倒是很好的，也算是个合格的丈夫……但如果当时我没摊上那事，没把自己的前途毁掉，哪儿轮得到他……”

“你们结婚快三十年了，您没有对父亲心动过吗？”

“心动？”绚子狂笑起来，“我没有去找其他男人，又没有乱花他的钱，他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还要我演一演心动吗？”

“妈妈，我真的难以想象……”

“你难以想象的东西还多着呢，”绚子笑道，“你以为我最后悔的是和舒尔塔一见钟情吗？怎么可能！那是我一辈子最幸福的事情了，比拿多少奖项都幸福。我们有时一天都会做四五次，他想戴套，我害怕委屈他，就说我吃药可以了；结果我有一回忘记吃了，我后悔的就是这件事，呵！你十九岁了，这种事情你早知道了吧？你妈妈我，就是这么一个人。你讨厌吗？”

“不、我不讨厌……我怎么可能讨厌妈妈……”香音抱住了绚子，她希望母亲所说的不是实话，但真相不会因为拒绝就作了假。

“香音，你毕竟年纪还是太小了，很容易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绚子说，“至于我的建议嘛，我早就说过了，你们分手，不要再错下去了。”

“妈妈！这……这不可能……”

“为什么？你忘了你自己答应过妈妈什么话吗！难道那姓卢的，比你妈妈我还重要？”

“不是、不是的，我……”

“你应该知道，妈妈在你身上投资了多少东西吧？你就打算这样回报妈妈吗？你不要妈妈了吗？好啊，你个——”

“不是的……我、我依照您的意思考上了关西音大，又一直在练琴……”

“可是还是没有什么成绩，不是吗！”

“嗯……”

“那就按我说的做，你个不孝女！”绚子气愤地拍着床，“立刻和他分手！”

这时正孝敲了敲门，走进了病房。看见妻子和女儿都哭泣着。

“怎么样了？”他呆呆地问道。

“你女儿翅膀硬了！不要我这个妈了！”

“我没有！”香音辩解道，“我只是……”

“行了、行了，你先出去吧……”正孝对香音说。

“你敢！”绚子叫道，“这件问题还没解决，你踏出一步，以后都不要当我女儿！”

“绚子，你也别拆散——”

“闭嘴！”绚子对正孝吼道。

正孝退到一边，像宫廷的太监一样卑微地低下了头。

卢文秋在外面听到声势不对，并未敲门，直接走进了病房。

“好啊、好啊，你这始作俑者！”绚子一边指着卢文秋，一边哭喊道，“你把我女儿弄成什么样子了！”

说实话，卢文秋被她一吓，心里一慌，但很快便镇定下来。

“伯母，我们是——”

“你给我闭嘴！”绚子发狂似的叫道，“中岛香音，你过来！”

香音走过去，却吃了绚子结结实实的一个耳光。

无论是正孝还是卢文秋，都没能上前制止。

“唔——”香音捂着脸，往后退了两步。卢文秋连忙上前扶着她。

“我告诉你们，只有一个选项——分手！”绚子对她们吼道，“卢文秋，我不管你是哪里来的，陕西也好，山西也罢，哪里来的，给我滚回哪里去，不要祸害我们家香音！还有中岛香音，你听着，你再和他来往，你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卢文秋根本没听她说的话，他只是看着香音的反应。

香音双眼噙泪，紧咬牙关，拿起桌上的皮包，擦了擦泪水，牵起了卢文秋的手，转过身去。

“走吧。”她轻声对他说道。

“可是你母亲——”卢文秋有些犹豫。

“……走吧。”她压抑着泪水，用极轻的声音重复道。

“嗯。”卢文秋看了一眼正孝，他对他点点头，他便和香音出了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