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文秋一个踉跄跌倒了,信纸也落在地上,被马立涛踩灭了。
也就在这当口,卢文秋回头一扯他的后腿,马立涛失重,一手扶着冰箱,险些倒地。见卢文秋眼镜已落在一旁,满脸通红,双眼充血,穿着粗气,近乎失去神智,便竭力挣脱他。
“你这疯子……打架吗?”
他狠狠往外甩着右腿,但卢文秋出离愤怒,蛮力更胜一筹,马立涛“砰”地摔在地上。
“来!来!像高中那样打起来吧!”
马立涛毕竟胜在清醒,比卢文秋灵活。一翻身,用膝盖压着他的腹部,狠狠锤击他青筋暴起的手臂,直到他吃痛松开。
“再打呀!”马立涛叫道,“我看看你拳头还有没有高中时候那么硬。”
卢文秋自然不甘示弱,他反抓马立涛的双手,用力一绞,便挣脱出来,再向前一翻,将他扑到了地上。他们就在地上扭打起来。
马立涛吃了两拳,嘴里吐着脏字,卢文秋却只是不言语,一味地使着劲。
“够了……够了……”香音站在一旁,终于受不了这种场面,她走到卢文秋身旁,跪了下来,“秋君,对不起……”
马立涛惊愕地看着她。
她继续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不敢瞒着你,这件事完全是我自作主张……”
“别他妈道歉啊!”马立涛用中文嚷道,“又不是你的错,这混账……”
香音凑近卢文秋,抚摸着他的脸,亲吻了他干裂出血的嘴唇。
马立涛趁机将他推开,从地上爬起来。
“你这——”卢文秋叫道。
“别这样,秋君,听我说……”香音温柔地牵起他的双手,擡起头,“小马毕竟是帮了你一个忙,如果你真的很生气,需要发泄的话,我们回到旅店再说,别把人家里搞得一团糟,好吗……”
卢文秋瞪了一眼马立涛,便拉门出去。
只是刚踏出一步,便“扑通”一声,晕倒在地。
香音和马立涛擡着卢文秋,送到车上,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马立涛担心自己把他打内伤了,尤其在被告知他身体一向不好的情况下。
“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变这样了。”马立涛叹道。
香音凄凄地笑了笑。
医生循例做了基本检查,说身体上有一些皮外伤,但问题不大。精神状况很糟糕,但这里小诊所没法检查,得转移到大医院才行。
恐怕是由于先前缺乏休养而恶化了。香音暗自想道。既然知道大体是怎么回事,就不必另外麻烦了。
尽管马立涛出于歉意,垫了一点医药费,卢文秋要住院,依然需要一笔不小的数目。她不想再增添这笔数目。
卢文秋醒过来是在第二天。在照顾他的过程中,香音第一次体会到当时美铃照顾自己的感受。
漫天都是消毒水的气息,把窗户通通打开了,才勉强压制下去。
“医生建议,秋君暂时在这休息几天。”她对他说。
他没有理会她,看向了窗外。秋叶已渐渐染得金黄,画上了雍容优雅的妆。
“晚上吃点什么呢?”她问他。
“直说吧,”卢文秋看着她,“医生说我还能活多久?”
香音愣了一下,问他:“怎么了呢?秋君有哪里不舒服吗?”
“哼,我知道我的情况怎样——一个身体越来越坏的疯子。”
卢文秋说的不是气话,他的确感到身体在急剧地恶化着。他的感觉是正确的,只是这诊所还未能检测出什么,仅仅描述了一下现状而已。
“别这么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香音握住了他的手。
“说这么干巴巴的话有什么用!”
卢文秋一擡手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温热的水倒在白色被子上。
香音连忙抽出纸巾擦拭。
“别擦了!你擦得干吗!”他嚷道。
“可是不擦的话,桌上的水又流下去了……”
“有区别吗!反正已经湿了一大片。”
他抱着手,瞪着低眉顺眼的她。
“那封信呢?还没烧完吧。”
“啊,在这——”香音翻找着自己的背包,取出了那个腰包,递给他,“还有一半。我把那些东西都放回去了。”
“用不着那么麻烦,”他冷笑道,“反正都这样了……”
“别说这种话呀,我相信这对秋君是很有意义的。”
“又来一厢情愿了,你怎么老是这样子?”
“我……”她还在尝试辩解。
“每次都绑架我的意见,去北海道的时候是这样子,这次去找马立涛,还是这样子。你什么时候能尊重一下我,别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我……我一直都把秋君放在第一位的!”香音辩解道,“我每次都想让秋君高兴,可是、可是没想到落得这样……”
“说什么‘可是’!”卢文秋很是生气,“这么一厢情愿的举动,不过是你自我满足的一种手段吧?假惺惺说着为我着想,落到这个境地,难道是你所希望的吗?”
香音低下头,不再说话。
卢文秋继续指责她,“如果你觉得这算是为我着想的话,如果你真的好好思考才得出这一荒谬绝伦的结论的话,只能说你愚蠢透顶了——简单来说就像个动物一样,眼前是什么就只见到什么,一点不会往远处看。”
“秋君……”
“你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无非是这个逻辑吧!只要满足了眼前的需要,再多的问题都无所谓了。当时对着小山佑元,你也是这么看的吧!”
香音愕然,过了一阵才说道:“秋君为什么还……”
卢文秋大概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了,他只是习惯性地这么嘲弄她。
沉默的几秒钟。
“行了,对不起,”他叹了口气,看向窗外,“我不该再提那个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