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2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1725 字 11天前

“这不行,”店长摆摆手,正色道,“我和那边的铃木是老相识了,每次都是我亲自去的——不是说你们不好,派别人去,不管是谁都显得不尊重。反而是我夫人一直不喜欢我,”他无奈地笑了笑,“我去了她也高兴不起来。你们给捎点手信去,就足够了。”

丸山已是五十多岁的人了,她们第一次见他这么垂头丧气的。

两人于是接下了这个请求。

二宫总会带上很多东西过来,都是她收集到的,有关阿伊努研究的资料。

“这是我在政大研究所顺过来的,”她开玩笑道,“希望对你有用。”

针对这些资料,二宫又另外做了一份凝练的总结,让他不时可以翻阅。而资料本身,她会挑着读重要的部分,离开时也不会带走,供他“康复之后”重新研究。

“让我怎么感谢你呢……”卢文秋叹道。

“好好养病,别想太多了。”她笑道。

话虽如此,很多事情总是不可避免。在《北海道研究》上,就有几篇文章引用了卢文秋的修士论文。读到这些注释的时候,卢文秋总是皱起眉头,连连叹息。二宫问是否要停下来,他却坚持让她继续读下去。

二宫离开宅子之后的下午,他仍不时到野原的书店歇息,一天和钟子俊待着无聊,便把他也带去了书店。

钟子俊和野原宏树还不认识彼此,卢文秋互相介绍了。

钻研数学的钟子俊,和日本文学修士在读的野原,卢文秋起初还担心会冷场,但他们刚坐下来,野原的父亲便邀请钟子俊喝茶。

钟子俊品了一口,“呀,凤凰单枞,不错,很醇厚。”

野原的父亲大喜过望,笑道:“这孩子会品茶,好!你是哪里人?”

“我从佛山来的,广东佛山。”钟子俊说。

“佛山呀,佛山有什么好茶来着……”他挠着光秃秃的脑袋。

“我们只是喝早茶比较多。粤东盛产茶。不过佛山的玉冰烧倒是很出名。”

“你还懂酒哇,”野原的父亲笑得眯起了眼,“玉冰烧确实有特色!哎呀,我二十年前去过顺德的时候,有幸在饭桌上尝过一次,那味道真是一绝……据说酿造的方法很特别?”

“对,”钟子俊说道,“把煮熟的肥猪肉放酒里面,利用猪油来酿造。”

“怪不得咧,”野原的父亲拍拍脑袋,“我当时干喝,实在感觉有点发腻,同桌的佛山人就跟我说,多吃点清淡的菜,再喝这个——我试了,果然整个风味都不一样了。”他仿佛仍然品着那杯玉冰烧似的,眯起眼睛,连连点头。

卢文秋没喝过玉冰烧,听得有些好奇,便问野原,野原说他也不懂。

“那可不——”钟子俊笑道,“不过嘛,有点可惜的是出了省名气就好像一般般,外地人好像不太喜欢喝这个。”他叹了口气。

“各地的文化不同,”野原的父亲啧啧道,“不然怎么叫地方特色呢——像是我北海道的老家,蟹料理和拉面都很有名,吃过吗?”

“还没呢,”钟子俊摇摇头,“不过小卢去过北海道。”

“嗯,”卢文秋说道,“蟹料理和拉面,确实和本州的有些不同。”

“是嘛,”野原的父亲笑道,“这就是地方特色。”

“我们当时还吃了‘撇捏伊摩’,”卢文秋笑道,“这也算是特色菜吧。”

“‘撇捏伊摩’?那是原住民的东西喽——我们也吃不惯那个。”

晚上,卢文秋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望着窗外的月亮,不禁感叹,如今关于阿伊努的知识,也许只能在这种觥筹交错之间,当作玩笑话似的说出来了。

他的事业,他昔日的梦想,都化作飞灰。

能做什么呢。

他点了一根七星,靠在窗台上吸了起来。

他想起了一个人,一个已然故去的人。中田勇也,假设他还活着,此刻应该忙碌在京都的人群中——或者,如果他喜欢待在大都会,那就在东京的人群中潜泳,在熙熙攘攘的地铁站台呼吸吧。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了。连有关中田勇也其人的记忆,都渐渐消失了。

比起一开始轰隆的一声巨响,这种无声的消退,也许是更加绝望的事情。

“‘雾中花’……”他开了一罐啤酒,模仿着中田吸烟的姿势,却像他那样被狠狠呛了一下,“咳咳——咳!”

佐藤义雄怎么样了呢?卢文秋久违地想起了他,这个昔日的好友。他和张卓文、钟子俊还有来往吗?

虽然大概仍活在世上,但他的影子,也像中田勇也那样褪去了。

他已没有精力去纠结这些问题,耳边响起了孩童的歌声,他明白他该吃药睡觉了。

除了那瓶使人虚弱的药,别的那些副作用没那么强烈的,他都按时服用着。

二宫一周会到访两天。这已是她协助卢文秋的第三个星期,也正好是在这第三个星期,十一月的《北海道研究》读完了。卢文秋统共做了四页的笔记,她既专业又热心,不仅是朗读,也帮助他整理一些笔记。

由于二宫每回都只待到中午就离去,房间又一直开窗通风,加之卢文秋一向警觉,香音深夜回来的时候,一定无法察觉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