丸山夫人只是缓缓摇了摇头,笑道:“我身体太糟糕啦,也没那精力了。”
出了病院已经是黄昏了,天边染遍了赤红的晚霞。
伊藤载着香音,到附近的餐馆吃饭。
“我想,加入丸山店长和丸山夫人有一个孩子,他们的关系会改善一点吧,”香音忽然说道,“丸山夫人的身体也会健康一点。”
“这有什么办法,”伊藤摊摊手,“她过得太空虚了,只想找个孩子来填补,不过我看这都是借口罢了。以为孩子是万能药呢。”
香音没想到伊藤会说得这么直白,她很不同意,又很是懊恼。
“伊藤学姐,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我觉得丸山夫人情真意切,而且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当然我也无权评判,毕竟这都是她自己的体会。”
“都是一己之见罢了,”伊藤干干地笑了一声,“我倒是觉得,没有孩子也无所谓。”
“可是——”
“我们又不是为了传宗接代才活着的。又不是野兽。而且,我冒天下之大不韪地说一句,大部分孩子都是失败婚姻的粘合剂,也就是个可怜的人质罢了。”
“可是、可是孩子带来的幸福感,难道有什么可以替代吗?”
“觉得没有什么可以替代,那完全是因为她生活太单调了。可以替代的事情多了去了,反正生孩子也不用资格证对吧,一无所长的人,碌碌无为的人,生活不如意,又没有自己的兴趣爱好,养个孩子就能得到最大的满足感,最大的充实感了。”
“总不能这么说吧……”
“不然怎样说?”伊藤仍嘲弄地笑着,“就像那些没有吃过珍馐佳肴的人,有个奶嘴叼着就觉得无比充实。什么船锚,我看不过是个抚慰脆弱的奶嘴。”
“伊藤学姐,我敢打包票,您总有一天会改变想法的。”
“呵,”她轻笑一声,“谁知道呢,等到那时候再说吧——说不准我失忆了,人格分裂了,一个很爱孩子,要生下五六个孩子的人格取代了我,谁知道呢——但我有一点也敢打包票:我在乞力马扎罗山上滑过雪,我练过一晚上的柴可夫斯基,表演赛特等奖收获了满堂掌声;我知道真正的满足感和充实感,该是什么样子的。”
香音没有办法反驳她,只好叹了一口气,望向已经昏黑的暮空。
“说来,丸山夫人容貌焦虑很厉害呢。”伊藤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说道。
“是呀,我也觉得她这点上有点过头了,”香音说道,“不过怎么说呢,我真看不出她只有四十几岁。她头发已经快全白了,学姐留意到了吗?”
“整天想那么多有的没的,当然老得比别人快。”
“伊藤学姐,我想我们有一天也会变成那副样子的……”
“那副样子?”伊藤笑道,“香音,你想的什么呀!你只要不学着她那么思考,永远不会变成她那样的。”
“那您呢,您不担心么,到自己四五十岁的时候,满脸皱纹,头发也白了,眼睛也慢慢花了,衰老可是怎样都没办法回避的。”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我敢说,等到我那个年纪了,一定还和现在一样优雅。”
可是我老了以后怎么办呢。香音一想到自己老去的样子,就感到害怕,那副形容枯槁的样子,那副垂垂暮老,萎靡不振的样子。到时秋君还会爱着她吗?到时秋君一定依然是这么稳重、这么沉着、这么威风凛凛,甚至比现在更进一步。可是她呢?
谁能保证呀。
她抚摸着自己光滑的脸颊。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吗。
再者,丸山夫人又说,我根本不会安慰人。想来还真是这样呢,一直都是秋君和美铃在安慰我,我心安理得地接受着,从没想过作为施恩者该如何自处。
也许留住秋君的武器又少了一件。
倘若再来一个二宫璃花,可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