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7 章(1 / 2)

晚钟遥遥 吃一整天 1701 字 10天前

第127章

佑元对此嗤之以鼻。

“喝醉了……我一直的看法是,酒不是扰乱人的理智,而是让人暴露本性而已。你看你,喝了酒就爱担心,爱胡思乱想,睡不着觉;爸喝了酒就爱说话,都是清醒时候压抑住的性格。我想我的本质就是禽兽——没别的,就是禽兽。”

“哥,”小山晴同情地看着他,“我知道你很是自责,但不必太过了……”

“要赎罪,”他冷笑一声,“呵,哪里会有尽头呢。你说得对,我永远没办法再补偿她,事情做过了,就是做了。这个‘□□犯’的名头,会一直待在我头上,跟着我躺到坟墓里面。我这一生无论做出多少贡献,写了多少剧本,参演了多少戏剧,头一个称号就是‘□□犯’。这是已经确定了的。”

“不是的,哥,你毕竟那么有才能……”

佑元拼命地摇了摇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我待在美国的时候,只是感到愧疚;回来这边,待得越久,越是惭愧到了极点,愤恨到了极点。也许再待上一周,我就会从楼顶跳下去。我闯祸了,我对不起她、对不起Lucid、更加对不起过去的我。她永远都是一个清白的人,而我已经是一个污浊的人……”

“你准备提早回去吗?”

“我想只能提早回去了。我还是喜欢在那边的教堂里面待着。我已经是这么一个肮脏的罪人了,只好用尽一切来弥补罪行,希望天主能宽恕我。”他口中念念有词。

“‘用尽一切’?这可不算是用尽一切!哥,按我跟你说的,你应该给她写封信。”

他像是如梦初醒般,笑了两声,“写封信吗……好、好,我写封信,我的文笔也不算坏,写封信应该不成问题……”

“嗯,那就好。”小山晴点点头。

第二天,小山晴醒来的时候,佑元正趴在桌子上,地上满是撕碎的信纸。

这封信一定很难写。很难很难。

他看了看他哥,佑元依然握着钢笔,但已经睡着了,发出沉稳的呼吸声。

他轻轻取过他的钢笔,盖上了笔盖。

望着哥哥熟睡的侧脸,小山晴不禁叹了口气。

他说得对。他说得完全正确。除了“剧作家”以外,更优先的是“□□犯”的名头,而且更可悲的是,即使小山晴身为亲弟弟,也难免这么看待他了。

写这封信,佑元花了整整一个星期。起初一天写不到四五行,就趴在桌上哭起来。他的情绪很不稳定——而且越往下写越不稳定。但他对弟弟说,自己一定要写出来。假使这封信耗尽了他的生命,那不但是合情合理的事,更会让他感到无限的快慰了。

一稿写好之后,小山晴先是修改了一些,又拍了照,发给池田和近江审阅。他们提出了不少意见,例如措辞可以缓和些,叙述可以隐晦些等等,于是信函又回到佑元手里。修改一两天,又交给他们查看。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的修改,也许是写信当真缓解了佑元的罪愆,他在山形待了整整一个月,到二月的头几天,信函寄往京都了,再回到美国。

在信件发出之前,小山晴也给美铃看了。尽管美铃抱着一肚子火,无奈信函写得实在是情意恳切,字字泣血,连她看了也难免动容。

“我本来很抵触的,但一读他写的东西,真的能感觉到那种压抑的负罪感。我想的是,这样的信,香音读了也许会好受一些吧。”浅川女士说道。

“所以我们就寄出了。”小山先生说。

“里面到底写了什么?”编者问。

“都过了这么久了,只能想起一些边边角角的事情,”小山先生撇撇嘴,“要是把我哥叫来,应该能记得多一些吧。说不准他还留了副本?”

编者没能去美国找到小山佑元,的确可称遗憾。

“我呢,”浅川女士举了举手,“我倒是细细看了,我记得他在信里面回想那件事,虽然用了很婉转的方法,但我们都担心提起来会刺激到香音。”

“除了回想就是他说的‘忏悔’了吧?”小山先生想了想,“具体就是自己在美国这一年想了什么,然后为自己的一时冲动后悔不已之类的话——自然从我口中说出来就味同嚼蜡了,但相信以我哥的文笔,打动人是不成问题的。”

“‘回想’和‘忏悔’,就这两点吗?”编者问。

“我想想——还有一节是‘赎罪’。他决心把整顿自己的生活,作为向她赎罪的手段。具体来说就是禁欲和行善,包括我之前说的给救济机构捐款,给教堂捐款,然后恪守单身的原则等等。还有一点,他在三十岁之后就开始慢慢吃素了,当然作为日本人的习惯,一个月还会吃上一顿鱼片。最后是‘祝福’,也就是那些都能想到的内容。”

“嗯,”编者如实记录下来,问道,“所以他现在还是这样?”

“当然,”小山先生点点头,“我去年休假去旧金山见他,他还是原来那副样子。你看,我们当时还拍了照……”

小山先生把他与兄长的合照递给我看,他身旁穿着白衬衫,身形瘦削,胡子刮得精光,双目却炯炯有神的,就是小山佑元。

“他的工作怎么样了?我的意思是,他不是写戏剧的吗?”

“那是自然还在做了,”小山先生说,“他为本地的剧团打工,用英语给他们写音乐剧,也学会了编舞。有两次他的戏被搬上了纽约,一部是讲大正时代的,另一部是写近代欧洲的,都上了报纸。我们全家都很骄傲,但他也只是一笑置之——他对这些荣誉并不上心,说是做好自己的工作,就知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