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川女士实现了去英国的目标,至今依然是单身。近江先生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
他的妻子出身福冈。不是伊藤。
一切风景的的确确成为了过去,变成了风中凋零的残骸。
理应不会再牵涉任何感情了吧,但当编者提及,需要收集这最后一部分的信息时,她的所有朋友都欣然接受了邀请。即使是当时身在国外,忙于指挥乐队的伊藤女士,也和编者约了合适的时间。
当编者与浅川女士一起,调整好时间表,让大家得以像现在这样济济一堂时,所为何事已经很明晰了。
协力做了一桌有鱼有肉的饭菜。酒足饭饱,坐在沙发旁边看了一阵电视,便开始工作。有的人负责回忆,有的人翻看过去的各项记录。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小山先生,他托在新媒体公司的人脉,带来了当时市面上几乎全部的新闻,囊括了能够发现的大量细节。此外,池田先生也带来香音的所有词曲作品;所有这些,都整理在一个小小的,蓝色封皮的文件夹中。
那些新闻对编者的书写起了大作用。但至于谱子,编者看不懂,不过望着那些缥缈的音符,仿佛当真见到了中岛香音本人似的。让人有这么一种感觉,仿佛她此刻正与我们身处同一个房间,和浅川女士、伊藤女士排排坐在一起,聆听我们追述她的故事。
二十岁的她,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会深受感动吗?会感到有些滑稽,而呵呵地笑起来吗?
浅川女士和伊藤女士,相信脑中已经响起了曼妙的音乐吧,都轻轻抹起了眼泪,小山先生也摘下了眼镜,在阳台不断不断地踱步。一度让编者有些犹豫,这么匆匆忙忙地写到这里,究竟是否合适呢。
或许有些事情永远不该再提起了。既然覆盖了幕布,就不必扯开。
在编者下定决心之前,浅川女士翻找出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闪闪发光的钥匙扣。上面有一张小小的照片,是香音和浅川女士的合照。
“这就是她给我的生日礼物了。”
“这么好,”近江先生笑道,“我还没收到过她的礼物呢。”
“其实我也没有,”小山先生摇了摇头,叹道,“我们组了那么久乐队,她都不知道我生日什么时候。”
“嘿,你又没说,谁记得你生日呀,”池田先生拍了拍小山的肩膀,“我那次在活动室切了蛋糕,写明了‘池田裕良生日快乐’,下回问她她又忘记了。”
“我也是,”近江先生说道,“不过这也没什么啦。”
“但你们都记得她的生日,”编者问,“对吧?”
“当然,”近江先生点点头,“三月二十二嘛。”
“是,三月二十二。”池田先生应道。
“我也记得,”小山先生也点了点头,“那真是一个说不清的日子。”
浅川女士把钥匙扣放在桌上。照片在亚克力的保护之下,支撑过漫长的岁月,仍旧光洁如新。照片中年轻的香音贴着浅川的脸,比了个“V”的手势,笑容像正午的阳光那么灿烂,宛如盛开的茉莉花。
“你看她笑得多可爱呀……”浅川女士叹道。
“又天真、又单纯……”伊藤女士站了起来,“我想你们和我也是一样的,这么久以来,都没再提起这件事情了。”
“是这样。”小山先生说道。
“放在记忆的深处了。”近江先生说。
浅川女士把玩着那个钥匙扣,说道:“我倒是宁愿不记得——不过算啦,当我说丧气话吧。我想那些和她在一起的珍贵的回忆,还是远远比这件事重要的。”
“其实我一直都很怀念Lucid。”池田先生说。
“我也是,”小山先生笑道,“来,我们敬这哥们一杯。没有他的努力,我们今天也无法聚集在这里了。”
编者有些受宠若惊,依然高举起酒杯,向他们表达衷心的感谢。
酒过三巡,终于撇去了一些这件事的阴影。但在接下来长达两小时的叙述之中,无论是浅川还是伊藤,甚至近江、小山和池田,都曾经一度落泪,不得不中止叙述。这也正是编者担心的事情。
这时,最终还是近江先生叹了口气,对编者说道,继续写下去吧。
“那我开始写了。”编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