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边有一个案子,希望您配合调查……”
卢文秋迷迷茫茫地到了警局。
整个案子十分简单,由于当时有大量的目击者,闭路电视也一直在运作,所以没有什么疑点。警察把他叫去,只是希望他能确认逝者的信息,并且认领一些物件。
“这不是她。”
“怎么?”那警察有些诧异。
“她说她去东京了。”
“什么时候?”
“你看。她六点多还在给我发信息。”
卢文秋打开了香音发来的短信。
“您应该知道,手机有定时发送信息的功能。”
“她不会骗我的,”卢文秋摇摇头,“她说去了东京,就是去了。”
“但这些物件,您看看,难道不是中岛香音女士的吗?这个项链、手机、笔记本电脑——”
卢文秋凝神,注视着那条黑曜石项链。
“是,这倒是我送给她的,能说明什么呢?”
“我理解您的悲伤,”那警察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是现实已经这样了。”
“现实也不是您一张嘴定下来的,”卢文秋反驳道,“现实就是现实。”
那警察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卢文秋又补充道,“您应该知道,我在中国一个小地方长大,在我们那里坐车也好,坐火车也罢,都得照顾好自己的财物。我知道香音——中岛女士缺少提防,有可能这些东西被蟊贼偷去了,也说不准。”
“可我们的监控也拍下来了。”
“给我看一下?”
警察只好调出监控,放给卢文秋看。
由于香音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即使是身上的着装,也因为画质太差而无法辨认。
虽说如此,当看到她纵身跳出月台时,卢文秋依然浑身一颤。
“这也不能说明是她。我看这应该是哪个可怜人,你们应该再确认一番。”
“我们已经确认了很多遍了。”警察摇摇头。
“好,您说她不在了,至少也让我见见最后一面吧?”卢文秋抱着双手,靠在椅背上。
“这是列车事故!”警察提高了音量,“铁轨清理了老半天呢,弄得好多趟车都延误了!遗体早就无法辨认了,我们做了DNA检测,但结果还没出来。”
“那就净是扯淡。”卢文秋嗤笑了一声。
这样的家属是常有的。对警察来说并不意外。他只好叹口气,说些我们会继续调查之类的废话,让卢文秋先行回去。
卢文秋回了家,只当是一件无聊的事情。
他始终相信香音已经抵达了东京。
这天下午,正孝也回到了京都。这件事,他是完全背着绚子的。他对她说的是,关西音大那边有个优秀学生证明,需要他到场签字。
中岛正孝已经五十多岁了。他穿上西装,打好领带,提着公文包,神情凝重而严肃。他是一家之主,即便胸中有万钧重担,也必须压抑着内心的悲怆,回到京都。
只消看一眼她留下的物件,正孝便知道确实是女儿。但警察署为保险起见,依然让他采集了DNA,和逝者的DNA比对。在结果出来之前,正孝还需要在京都待上一天。他想见一见卢文秋。
对于这件事,本地新闻只在末尾花了半分钟报道,便风平浪静地转入了比萨店的广告推销中。新闻总是为这座城市无聊的众生,添加一两分可供说道的意趣。但不论怎么说,都不如一个菠萝比萨来得简单而丰厚。
卢文秋一边择豆角,一边看过了新闻。新闻表露的名字也不是“中岛香音”,而是一个叫“小绿”的化名。可见并不是她。
正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香音!”卢文秋习惯性地喊了一声,随后才意识过来,跑下楼开门。
他看见一身正装的中岛正孝,有些奇怪。
“父亲?您怎么来了。”
“我接到了警察署的电话——”
“哦,我今早上也是。是他们叫您回来一趟?”
“嗯。回来辨认她的遗物,测DNA。”
“‘她’的遗物,您慢着,”卢文秋连忙打住,“现在还说不准呢。”
“唉,有什么说不准的,”正孝随卢文秋上楼,然后脱下外套,坐到沙发上面,“我是她父亲,我一眼便辨认出来了——拿点酒来吧。”
卢文秋打开了还剩半瓶的白兰地,又取出那盒七星牌香烟。
“谢了,”正孝接过香烟,一手捂住了额头,“怎么会这样……”
“您先别那么丧气,我看您完全是被那警察唬着了。”
“怎么?”正孝擡起头看了他一眼。
“香音不是回到东京了吗?我猜她很快要回星砂了。您这时候专门跑来京都一趟,确实没有必要。”
“她这么跟你说的?”
“当然,您看——”卢文秋打开短信,“‘我回去东京了’,可不是嘛。”
正孝将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您只管放心吧,我打包票,她安全得很呢。”卢文秋笑道。
正孝只觉得他很是古怪,又很是可怜。
他拍了拍卢文秋的肩膀。
“小卢,不用这样,”他叹了口气,“这件事情——也就是这么回事了。”
“瞧您这说得,”卢文秋大笑起来,“您总不能这么想呀,我看她很有可能已经回到星砂了。您看,如果您给她母亲打个电话,估计就能听见她对您打招呼了。”
卢文秋屡屡这样提起香音,让正孝越发心疼了。
他没有什么话可对卢文秋说,只能等明天DNA报告出来。他沉默着,一直喝酒,喝到胡言乱语,大谈香音小时候的事情,然后醉倒在沙发上。
卢文秋只感觉正孝这人死脑筋说不通,也放弃把他扛到香音的房间,想了想她回来知道如此可能会生气的,便将他安置在客房。
他洗了把脸,刮了胡子,整理整理仪容,便睡下了。
再次遇上安眠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