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暂息,林允真与林允平需返回原所属军营。他们留下部分兵卒,驻守三堡,返回宁州去复命。三堡日常管理的担子,就此在林芝一人肩上。原本长兄林允业已遣人接任守堡主将之职,却有一人自视甚高,不愿与“女子”共事周旋,托关系调离了职守。
青崖堡主将之职空缺出来,林芝因之前兄长们在此,与自己配合默契,觉得还是自己人合作通顺。深思之后,向林允业推举了一人:角屯堡偏将肖成。他原是斥候队长,曾在角屯堡被围时冒死突围送信,途中遭遇北戎骑兵,虽奋力逃脱,却身负重伤,倒在雪地之中,恰被林芝一行人救回。伤愈归队后,林芝与老黄多次观察,认为他沉着机警、忠勇可信,足可胜任主将之职。况且他本就官拜从五品车骑卫,资历相当。而真正动林允业的,是林芝的一席话:“边关未来必有争战,三堡重建之时,各方势力皆欲插手。不如我们自己培植亲信,统一调度,将三堡牢牢握在林家手中——于父亲执掌宁州军政亦大有助益。”
林允业应允了这番请荐,却也将一名叫李霞的武将世家子弟出身的将官派至角屯堡,总揽政务;同时,他也为林芝请得了正六品车骑卫的武职官身,使她能名正言顺地协理边务。
黑石堡则交由林允真旧部——额尔伦吉管辖。这位北方汉子性情豪迈、不拘节,实则粗中有细,他最厌恶宁州官场上盘根错节的关系与利益纠缠。听需要人驻守边堡,他立即找到林允真,甘愿留在边堡忍受苦寒磨练,也不肯回城与那些人费神周旋,虽是从五品军衔,却自请长守边疆。
随着边境稍定,那座起初只为应急所设的简易马市,竟成了边境线上唯一的交易之所。往来商旅日渐增多,更多人听此地有活计、管食宿,便拖家带口的前来投奔。面对不断涌入的流民,林芝只好将众人安置于角屯堡一带统一管理。
为妥善安置人口,她在堡外划了处地方,请秀才帮着作聚居规划。然而,即便是背靠着角屯堡而居,那些流民仍然惧怕战祸,纷纷要求迁入堡内居住。角屯堡是军事堡垒,如何能收留他们,且地方狭根本收容不了这千多人。
林芝权衡之下,决定扩建外城,将原角屯堡包围其中,做为内堡专司军事,外城容纳百姓。人流聚集,衣食住行、治安防务皆需统筹,她又专程去宁州,找林允业帮忙请极擅长工事规划的老先生,专为角屯堡民居统筹规划,特意指出要做好排水排污的设计。
林芝年纪虽,却明白一个道理:专业的事,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
角屯堡的扩建工程,竟比预想中顺利许多。这顺利并非来自上天的馈赠,而是林芝用实打实的奔波与算计换来的。
名义上,李霞是角屯堡的主官,掌一堡之政令。但他很快发现,书本上的经纶之道与边境线上千头万绪的民生经济全然是两回事。筹措物资、安抚流民、规划城建……诸般琐碎而至关重要的事务,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而真正扛起这一切的,是那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女,林芝。
他亲眼看着她是如何放下官家姐的体面,为了堡垒的防御和几千人的口粮,亲自去宁州、跑马市,与那些精明的商贾周旋。她许下的承诺简单而直接:凡此时助角屯堡者,新城建成后,可免一年赋税。她甚至以军事重地为由,定下了一条铁律——堡内外所有地皮、房屋均属堡产,商户百姓不得自建,需缴纳保证金,由堡内统一规划建造,再行租赁。此举不仅确保了管理的绝对集中,更将未来的经济命脉牢牢掌握在手中。
这番胆识与谋算,彻底折服了李霞。他原以为自己年少有为,心中难免存着几分与这女子比较的不服之气。可如今,他看着林芝有条不紊地将商贾捐来的铁丝网用于防御,将粮食填入粮仓,将布匹制成冬衣,再将许诺的店铺一一划拨给那些出了力的商人,构建起一个井然有序的新秩序。他心服口服,那点不甘化作钦佩,从此安心辅佐,负责处理他更擅长的军事防务,将经济与民生大权心甘情愿地交到了林芝手中。
而肖成,这位青崖堡的新主将,他的命是林芝从雪地里捡回来的。他对林芝,除了上下级的忠诚,更添了几分兄长般的回护与关爱。凡林芝做出的决策,他必在军事上给予全力支持,青崖堡是角屯堡最坚实的后盾。
至于黑石堡的额尔伦吉,这位豪爽的北方汉子,所求更是简单。林芝从未干涉他堡内军务,反而在他最为难的时刻,将修建材料、人工、将士的衣甲装备乃至战马,都一一筹措妥当,送至他面前。她替他挡住了来自宁州官场的纷扰,让他能在这片偏远的土地上,只管带兵、守城,做他最擅长也最惬意的事。他烦透了那些阴谋算计,而林芝带来的只有实打实的支持和清晰简单的指令,他自然心悦诚服,愿听其调遣。
于是,在这片百废待兴的边境线上,一个以林芝为核心的微妙格局悄然形成。她或许官阶并非最高,年纪也最轻,却凭着救命的恩情、实干的能力、和给予绝对信任与支持的魄力,将性格迥异、各有所长的能人牢牢凝聚在一起,共同扛起了三堡重建的重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