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回迎娇儿劳燕分飞(壹)(2 / 2)

其中年纪稍大的女子哀求道:“诸位军爷,我家相公素来安分守己,奈何要苦苦相逼,非要胁迫于绝境死地?”

年轻女子亦然哭道:“杨珏遗祸,是他不好,为何却殃及我等妇孺无辜,莫非是圣上蒙蔽视听,又被奸佞蛊惑麽?”两妇人之后,坐着一个秀才,面目清秀,腿上牢牢扎缚一条布带,却是受

了刀伤。他疼痛甚然,咬牙切齿地忍耐,闻听此言,不禁勃然大怒,叱道:“无知愚妇,胡说什么?珏大哥为国捐躯,正是大大的英雄,你我便是自此死去,能与他在九泉相见相聚,未尝就

不是一件美事。”忽而喟然一叹,拱手抱拳,朝四周官兵道:“只是连累了诸位兵大哥,在下实在心中愧疚。奸臣要我等无用的性命,便给他们好了,你们还是莫要牵连其中,快些离去才是

。”

内圈官兵个个汗流浃背,一边觑探外围众多官兵,一边掂足量步,如排兵布阵一般,小心防御。一个黑脸的魁梧官兵怒道:“杨相公说哪里话来着?若是我等贪生怕死,还用辛辛苦苦赶来这

里,与长沙府的本地兵卒打斗麽?杨珏将军为国捐躯,我等旧日的部下,那都是极其佩服敬仰的,你们乃杨家最后的血脉承嗣,我兄弟便是拼尽了这几条残命,也务必保全你与两位夫人的安

全。”嘿嘿一笑,又道:“否则苟且残生,纵然活得七八十岁,百年之后在地下再见着杨将军,我等又有何面目相对。”身旁众人哈哈大笑,道:“不错,不错,今日你我尽忠尽义,也能成

全了一段忠烈美名。那奸臣佞党,却是遗臭万年,好臭,好臭。”南毕远与陈泰宝恍然大悟,方明白这内圈之中的官兵,原来都是昔日杨珏将军帐下兵卒,此番听闻杨家族人有难,于是成群

结伴地赶来,真逢上长沙府本地军兵围捕那杨秀才与其两位夫人,及时相助,彼此大战了一场。只是寡不敌众,且千里奔波,疲顿不堪,战力多有不济,因此处于下风。饶是如此,其忠义彪

昭、奋悍勇猛,亦然叫长沙府官兵大吃一惊,急切不能得手。

陈泰宝与南毕远看待真切,遂不敢耽搁,大喝一声,驾驭座骑便往长沙府兵圈冲去,一手握缰,一手挥动手中的长鞭,此刻情势危急,下手决不留情,来回几趟,已然打倒了一大片官兵。长

沙府官兵初时猝不及防,被他们莫名创阵,顿时惶乱无比,纷纷叫嚷跌退、阵脚大乱,待看清来者不过两人,心中稍安,渐渐能够稳住阵形,有人便取出绳索,绕扎成圈,就欲羁绊双马。

南毕远大喝一声,飞身而起,一个筋斗翻过,将长鞭用力甩出,击在一小尉胸口。那人“啊呀”倒地,疼痛难忍,待拔开衣裳观看胸前,已然青瘀了一片,不禁骇然後退。南毕远双足甫一落

地,反手拔出腰间宝剑,冲着人群便裹杀了过去。他身形闪出,传来哀号一片,阻拦之人纷纷倒地。南毕远毕竟道家出身,也不愿意伤人性命,每一剑刺出,若非奔向对方手臂,便是戳向其

腿膝屁股,皮肉之伤无甚大碍,倒也是疼痛得紧的。

陈泰宝不甘示弱,翻身下马,他习得本来是剑,但总觉得不甚合手,旋即改练大刀,其刀法虽然算不得特别的高明,但每日勤练不辍,已然熟忒,所谓熟能生巧,将自己的一番心得体会融于

其中,化作招式,也不乏几式精妙之招。

陈泰宝恨极追兵,暗道:“你们杀敌不成,为何捕剿同胞兄弟,却是这般凌厉凶恶呢?”思忖如是,心头火起,下手较之南毕远更为毒辣一些,其伤十人之中,就有一二人陨命亡魂。

陈、南二人不是大师兄姜尚武的对手,但应付这些官兵,却是绰绰有余,一番刀剑抡展,好似虎入羊群,羊角虽然犀利,又岂能是森森虎牙的敌手?内里结圈的护卫官兵初时不能反映,俱是

面面相觑,愕然道:“这里是哪里冒出来的好汉爷?好生的厉害也。”待半晌怔然之后,方才反映过来,喝道:“此刻不能动手,更待何时?”见来了如此勇猛、武功高强的帮手,心中忧惧

之意遽消,顿时精神大振,纷纷呐喊一声,音若轰雷,反守为攻,提将兵刃冲杀了过去。他们当初在战场上厮杀了多时,与金兵相斗,俱是性命搏击,下手养成习惯,因此极狠,长沙府官兵

若被搠倒,往往就是中了致命之伤,倒地之时就要断丧性命,若是不死,不及起身,便看眼前一亮,“扑哧”一声,又被人赶来补上一刀,贯胸破肚,断头斩首,好不可怖。

杨秀才乃是斯文的读书人,何曾见过这般情状,只瞧得脸色苍白,双足颤栗不已,伸臂揽住两位夫人,拥抱成团。三人便在这鬼哭狼嚎之中,漱漱发抖,暗道:“如此相残,真正骇死人也。

”闭眼堵耳,不敢视闻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