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不识叹道:“屋外的先生,你骂我等是瓮中之鳖,惶惶恐恐、局促不安,辛姑娘说你是狗嘴搬唇,递舌无忌,算来也是礼尚往来、相互抵销,互无相欠。”吴攀挑眉眦牙,鼠目聚光,甚是
滑稽,笑道:“皆言文人相轻,今日见之,果真是名下无虚。”辛英呸道:“我可不是什么酸溜溜的文人。”不屑之情,溢于言表,却又朝杨不识觑来一眼,低声道:“我可不是说你。”
杨不识一笑莞尔。
周三竹大声道:“不错,你是完颜亮的王妃,每日浓妆艳抹,曲意奉承,讨他欢心就是了,荣华富贵,自然享受不尽,哪里还需作什么文人?”吴攀笑道:“这江南一地的文人,若非孤芳自
赏、自比清高,以为是介子推之大隐名流,便即日夜盼望着赵家老儿开科取士,博得功名以为光耀。那北地的读书人,要是按不住寂寞,便寻觅千途万路,要替那完颜亮看门护院。都是给别
人使唤指派罢了。”两人一应一答,辛英心中凛凛,念道:“他们如何会知晓我的身份?”辛芙瞠目结舌,瞅瞅她,又斜瞥杨不识一眼,怅然若失。
柳庭花摇头道:“姊姊若是文人才好,便是得罪了他彭大先生,那也不碍大事。管他闹得个面红耳赤、气喘吁吁如都红了眼的公鸡,大不了双方再舞文弄墨,重新较量一番,或是雅量诗词,
或是街头喝骂,咱们也不会笑话。你不承认自己是文人女秀才,待晚些屋破,被他们擒获,这彭大先生执意报复折磨你,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只是想一想情景,便教我不寒而栗,大呼惊惧。
”
辛英只道他胡言乱语地恫吓自己,冷笑道:“大不了被他一刀杀了,有什么可怕的?”王萍蓦然闪过一个念头,啊呀道:“该不是此人极其风流好色,擒执你後,却要把你衣裳剥得干干净净
,大行不轨之事吗?”辛芙怒道:“你这胖妇人,满腹的草包,既然饿着肚子,如何还有气力胡思乱想?”王萍不甘示弱,气汹汹地骂道:“你不爱听实话,老娘也懒得罗嗦。”却看柳庭花
喟然长叹,道:“非也,非也,这彭先生最不好色。听闻当日有人送了一个绝色女子于他享受,他不恋床第之欢、红绡旖旎,反倒一掌把她给打死了。”众人“氨的一声,惊道:“他不欢
喜女色也罢了,何必将人家打死呢?”柳庭花道:“自然是有用的。他打死这位绝色美人之后,用大刀将之分成数块,用火烧烤着吃了。”众人又是“啊”的一声惊呼,面面相觑,瞧见对方
神情,无不骇然心跳。
王萍喃喃道:“柳兄弟不是开玩笑吧?哪里有人吃人的?”窗外吴攀哈哈大笑,道:“这事做不得假,他确实吃人咧。”
华宝上人口诵佛号,道:“阿弥陀佛,这吃人古已有之,虽然残人无性,乃是天底下第一极恶罪孽,然屡见不绝。唐末黄巢起义,叛军攻入长安,他们不是就将一座长安长无数居民食尽了,
方始撤退的么?小施主博览群书,想必这方面典籍也是多见不鲜吧?”
杨不识恨恨道:“莫说春秋远时,只谈八王之乱,那幽州刺史王浚势薄,遂引入慕容鲜卑欲对付成都之王颖。慕容鲜卑乃是禽兽之族,乘机大掠中原,既抢劫了无数金银财宝,还掳掠了我国
数万名汉族少女。于回师途中,一路上大肆,嗯嗯,那样,且又将这些少女充作军粮,肆意宰杀烹食。後走至河北易水之时,竟然吃得只剩下八千余名少女了。王浚发现后,又悔又恨,遂要
慕容鲜卑留下这八千名少女。慕容鲜卑贪吝成性,一时吃不掉,又不舍得放掉,于是便将八千名少女悉数投河,淹死于易水波涛,史载易水亦为之断流。”
柳庭花道:“羯族暴行,更是触目惊心了。史载他们行军作战之时不备粮草,只掳掠汉族女子作为军粮,且称为“双脚羊”。夜间,白天则宰杀烹食。只说其后赵建国,几尽灭族。石虎凶暴
,其子石邃更是教人作呕发指。他于自己府上,闲着无聊之时,整日里便带着一把大刀乱窜,凡碰到自己的侍女,一言不发,桀桀怪笑,擦干净血,放至盘内观赏。他,他还信佛--”华宝
上人急忙摇头,辩驳道:“如此恶魔,天地难容,我佛教也容不下他。”
王萍咦道:“佛门广大,怎么不肯教他行善呢?”柳庭花哼道:“此人哪里真正信佛?他命令所掳掠的汉族女子尽做尼姑,但碰到有些姿色的,这石邃必强先与之那样,再把这倒霉尼姑煮了
,还要赏赐于部将吃,却让他们猜测是用什么原料做的。”辛英姊妹不觉打个寒噤,眼目往窗外瞧去,心想:“这些食人恶魔都是西域荒漠之野人,他们也是从西域过来的,--”不敢思忖
下去,只觉得心慌意乱,胆战心惊。辛英暗道:“他们若是真的冲进来了。我先用发上的金钗刺死妹妹,然后自尽,绝不多受苦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