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君子峰下聚豪杰(叁)(2 / 2)

笨蛋,如何听不出其中弦外之音?但若是就此退下,自己颜面大为受损,暗道:“此刻换他出来说话,我固然要被大夥儿耻笑,他半路接嘴,也未必就能得尊享誉。”便硬着头皮,讪讪一笑

,嘿嘿道:“还是老大心胸宽阔,堪为我嵩山大大的名流。”咳嗽一声,左手依旧戟张指点,道:“你们是束手就擒,老实招供,还是困兽犹斗,要与这数百豪杰拚个鱼死网破啊?”

群豪之中也有许多人拔出兵刃,尽皆瞧向大都五丑,有那怒目相识的,有那半信半疑的,也有那欢喜热闹,唯恐天下不乱的,嘻嘻相顾,笑道:“这武林盟主没有选出来,也未与金兵鞑子干

上一架,却先在这里生擒几个金国的奸细,实在有趣。”大丑不慌不忙,反走前半步,堪堪迎定言老三,神情自若,大声道:“不可动手,我们以前替完颜亮办事不假,确是为虎作伥,十恶

不赦,然此刻早已经翻然悔悟,弃恶从善,都是大好人。”

二丑大声道:“皆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我五兄弟出身贫贱,读书不多,自然更连那圣贤大德的一根小小汗毛也比不上的,既然如此,昔日不分是非、不辨黑白也在所难免,就是场中的诸

位名门大派、显赫世家的朋友,又有谁敢说自己不曾犯下什么过错、重者甚有什么罪孽么?哈哈,果真如此,那这位阁下可委实是开天辟地、古往今来天底下第一的清白高雅、卓越不群之人

,我头一个便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大呼久仰咧。”

群豪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心道这黄毛丑陋的汉子貌不惊人,但这番言语却也不差,听来颇有几分道理,于是颔首道:“不错,我们这里无论是谁,想必都是犯下了一些过错的。只是不晓得

你能如何举证旁引,可道明自己早已洗心革面、弃恶从善,现下不再替那完颜亮狗贼效力了呢?空口泛泛,谁都能说,却可教谁能相信啊?”杨不识见五丑神色颇不自然,说话之间,彼此不

住来往眼色,一分机灵,倒余下九分生硬,便大大不以为然,略一思忖揣测,即料到他们后面必定藏有高人于暗中悄悄指点拨引,否则依凭这五丑素来不学无术、厌喜读书之为,又哪里能够

说出这么一老通子的大道理来,口若悬河,不折不结?杨不识好奇心起,张目转睛朝四周打量窥探,但见大旗之下莫不人头攒动、身形密麻?便是当真有什么幕后之人在暗中指教趋引,茫茫

渺渺、忿忿嚷嚷之际,也十分艰难将之辨揪出来。

听得石上那人霍地坐直了身子,双腿盘膝,两手掌分别按于两膝盖之上,眼睛斜挑,半睨半漠,继而微微摇头,压低声音叹道:“他教这五个怪物说道理,无怪乖乖听从,可见他那奉承拍马

、谄媚阿谀的本领更胜一筹,因此数月不见,那官阶品衔已然升到了五丑之上。双方虽为窑子里的粉头妖娼大打出手、闹过些许不愉快,然常言‘官大一级压死人’也,五丑兄弟再是恨恨勃

忿,只瞅着他的官比自己大些,也不得不俯首贴耳,老老实实地听从这旧对头的吩咐安排咧,就是心中各各骂上一千遍、合计该死五千遍之‘老恶鬼以公谋私、挟私报复,推我兄弟上这风头

浪口的要紧关害’云云,脸上偏偏不好流露出来。正是有趣,有趣。”

杨不识忍耐不住,将身子往岩石上靠了靠,陪笑道:“这位老兄,你是说五丑后面尚有旁人指使暗示什么么?我,我却没有看出来。”言下之意,便是询问五丑背後那人究竟是谁,自己小心

监视戒备,无论那人再有什么后续诡计阴谋,自己都好早早防范守御,以全万策之应,不教金兵有机可乘。若那幕后之人非是旁他人物,乃“竹芦双怪”之一,尤其是“垂钓渔人”老匹夫,

更给牢牢盯著他,待时机一至,便出手搏杀,欲替陈泰宝和云仙报仇。

那人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双目凝视长张,两片薄薄嘴唇上下合歙,吐出几个字来:“你以为我是神仙,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么?我不是神仙,不过稍稍聪明些罢了,只是却不能慧灵至尽

晓天下之事。”杨不识胸中砰然乱跳,瞠目结舌,呆呆看着他。

那人脸色淡然,忽冷笑道:“只管盯着看我作什么?人家先后嫁给大金国的王爷皇帝,才是娇滴滴的大美人,你自与她风流眷恋好了。”杨不识颤声道:“你,你说什么?”那人陡然转过脖

来,弯腰拔背,一张脸甫地冲到杨不识跟前,吐吐舌头,挤挤眼睛,呸道:“我一个子,有什么好看的?你吃不下饭去,可怪不得我。”杨不识适才观之突兀,但他目力极好,仓促之间,见

那脸上星星点点布着许多天花,只是颜色甚浅,不易为人瞩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