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化解两劫(一)(1 / 2)

无双剑法 郭兴聘 6934 字 12天前

江湖上最有名的五个人,小高已经见过了三个,他们是塞外龙家堡主龙公泰、终南山形意门的掌门人一剑千锋董百药、开封中州大豪雷方雨。当然,小高也花去很大的代价,三年的青春和差不多近三年的仆役生活,而且这种毅力和当初唐伯虎点和香一样有得比,也终于见到了那三个人成名于江湖的绝技。

从没有一个人像小高一样,为了追求一个愿望,肯如此谦卑地压制着自己,以他目前的成就而言,早可以跻身于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之列,且可获得很好的享受,可以白马轻裘,可以扬名立万,到处受人接待、尊重。

但小高放弃了这一些欲望,对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大孩子来说,这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他暗暗地立下誓这,在未完成这个心愿之前,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个没有名字的小高。

每当他见识到一个心目中向往的人物时,总期望着他那赖以成名江湖的绝技,一定会像闪电一般照亮着江湖。

但每一次,他都有些失望。并不是说那些名动江湖的绝技全无可取,只是他和小高心中想的,有着一些距离,有着一种名过其实的感觉,每一次失望之后,他都把希望寄托在下一次。

现在,小高来到了江州,江州的九江镖局,是水旱两路都能顺畅走镖的名镖局,联号遍及南七北六一十三省。虽然名义上,仍是天下四大镖局之一,但隐隐间,已经领袖群伦,凌驾了燕京、金陵、长安三大镖局之上。

那是因为,九江镖局谪到了江湖上五大高手之一的刀箭双绝方振远当总镖头。

方振远当了十年总镖头,辛苦了六年,追回七次失镖,仗着手中一把子母金刀及十三支甩手铁翎箭,把失去的镖银、宝物,原封不动地追了回来。

据说有一次,深入云、贵边区,追踪数千里,费时九个月,仍是圆满地追回失镖,七次追镖,十酴次的血战,死伤在方振远手下的黑道高手,不下三十余人。

这些赫赫战绩,使得九江镖局的声威大振,再加上方振远为人豪放,凡是有困难的江湖朋友,正式投柬拜见,说出困难,方振还绝不会叫人失望。

就这么恩威并济,九江镖局的盛名越来越响,水旱两路的道上朋友,都不再招惹他们,所以,近四年来,九江镖局的日子过得很平安。

但方振远仍然风尘仆仆地奔走在江湖,到处在探友、拜山,使九江镖局的基础,越来越稳固。

九江镖局的生意好,俸银也高,大树之下好遮荫,进了这么一个镖局子,虽然辛苦一些,倒没有甚么危险,所以,练过一些拳脚的好手,都希望在九江镖局里谋个差事。

小高在江州磨了两个月,红包后门走了不少,才找到了一个趟子手的位子。

职位的高低,小高并不放在心上,他做过更卑微的工作,那就是替中州人豪雷方雨做过马童;在形意门董百药家做过赶车的助手,那就是连车把式也要侍候的小伙计。

九江镖局的规模很大,前后有五进大院子,镖头加上趟子手超过三百人。

介绍小高进入九江镖局的人叫柯福,人高马大,是趟子手中的领班,在九江镖局中来说,像柯福这样的领班,有四、五十个之多。

但柯福干的时间久,人缘也好,所以在趟子手的领班中,都叫他柯老大。

柯老大很照顾小高,花了不少口舌,才把小高安排在自己班里。

九江镖局的业务很忙,小高进来第三天,就跟着柯福出镖。这是一趟小生意,押送一批药材到杭州。

小高第一次走镖,感到很有趣,押镖的镖头叫何坤,三十多岁的年纪,个子很瘦小,但马鞍上挂了一支镔铁杖,足有三十多斤,似乎练的是外门功夫。

小高的表现很好,过去三年多的仆役生活,使他学会了很多合群的技巧,他很快地和同行的趟子手们交上了朋友。

柯老大高兴地猛在何坤面前赞小高,这就引起了何坤的注意,但小高很会隐藏自己,何坤只觉得小高是个很英俊的年轻人,有一股特殊的气质。

货到地头,竟比约定的日期提前了五天,货主心中一乐,多送了五十两银子,何坤心中也很高兴,想想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的传言,既然来了,至少也该逛逛名闻天下的西湖再走。

逛西湖少不了要在褛外褛喝一杯,何坤这一趟带人不多,连他自己在内,也不过十个人,有三个车把式、六个趟子手,一行人歇马杭州,中午之前,就到了以美味闻名的楼外楼了。

还未到上客辰光,客人不多,何坤选了一个近窗的大桌子,说道:“今天大家好好喝一杯,晚上住杭州,明天逛逛西湖再走。”

这般人大都是粗豪汉子,听说可以住一夜,立刻呼酒叫菜。

何坤招招手,叫小高坐在身侧,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柯老大接道:“他是孤儿,只知道自己姓高……”

何坤一皱眉头,正待再问,小高已抢先答道:“小的幼失教养,流浪在外,名字是有,只是叫来难听,不如小高听来顺耳。”

“原来如此……”何坤略一沉吟,接道:“你好像读过书吧?”

“读得不多,那是小的在一家书塾中为先生烧饭时,顺便学的。”

镖局中最忌来历不明的人,何坤既被方振远聘为镖头,自然也不是省油的灯,但小高对答得体,消去了何坤心中之疑。

酒菜送来,十个人立刻吃喝起来,小高已有警惕,故意地放纵性情,和柯老大等开怀畅饮起来。

何坤果然在暗中注意着小高,直到发现小高也有着柯老大等一般人的粗豪习性,才算完全放心。

一阵猜拳拚酒,三个酒量差的人,已经现出了醉意。

但小高的酒量不错,虽然喝得不少,仍然保持着相当的清醒。

他身上带着莫可示人的秘密,一旦泄露,立刻会引起滔天的风波,所以,他一直很小心地保护着自已。

依旧垂柳笼翠堤,虽是夏末初秋的时序,但黄叶未飞,垂柳仍然飘绿,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游湖的时节。

游西湖的客人,大都免不了到楼外楼喝上一杯,这里的西湖醋鱼,名闻全国,所以,每到中午时分,楼上客人拥挤,不少人站着在等候。

何坤等一批人,已经吃得杯盘狼藉,但三个没有醉的人仍在拚酒。

小高没有醉,但已经趴伏在桌子上,因为,他看到了一个人。

一剑千锋董百药。

董百药带着他的女儿,步步生莲董素兰。

董姑娘姿容秀丽,娇媚可人,但最要命的还是她走路的姿态,柳腰款摆,步步生莲,风姿绰约。

就算你能无岘于董素兰的娇丽容色,但绝对无法不被她走路的姿势吸引,董百药很不喜欢爱女走路的姿势,觉得她有失端庄,常予纠正。

但董姑娘姿态一变,竟连路都不会走了。

董百药希望练了武功,能使爱女行姿改变,他尽可能地把一身绝学传给她。

董素兰学起武功来聪明异常,十八岁已得了父亲十之七八的真传,但走路的姿态仍是无法改变。

董百药无可奈何,只好认了,董姑娘依旧是步步如风摆荷花,摇曳生姿,于是得到了步步生莲这个外号。

事实上,楼外楼中几百只眼睛,都已被董姑娘所吸引。

董百药皱皱眉头,停下脚步,回头看看一个劲装少年道:“去!找个座位。”

一下子,数百道目光投注过来,董素兰也不禁有些面红耳热,走一步,靠近父亲身侧,垂下头去。

一剑千锋董百药在江湖上威名赫赫,但此刻,却是有发作不得之苦。

全楼中顾客齐住目,总不能把一百多人全都抓过来痛揍一顿,只好装作若无其事一样。

那劲装少年直对何坤等的桌位走了过来,小高偷眼一看,认出来人正是董一药的门下大弟子郭寒。

在形意门的下一代弟子中,郭寒是首徒,也是武功最高的一个,人如其名,寒着一张脸,不苟言笑。

董百药手下有六个弟子,个个都对大师兄感到怕怕的。

郭寒走近何坤座位之前,冷眼看了几人一眼,皱皱眉头道:“诸位既已吃得酒足饭饱,也该让让位子了。”

这时何坤等一桌十个人,已经醉倒了六个,加上装醉的小高伏案而睡,余下几个人,虽然没有倒下去,也是面红耳赤,有了八分醉意。

酒醉三分醒,何况何坤还没有醉倒,他突然站起身子,道:“怎么?赶客人哪!”

郭寒冷冷说道:“我看诸位已经吃好了,该付帐走人了。”

柯老大怒声喝道:“放屁!老子有……”

口中说话,人也同时站了起来,一拳挥了过去。

但闻一阵劈劈啪啪之声,柯福等一行人,全部摔倒在地上。

小高也倒卧在地上,不过,他倒得很技巧,故意拉低了头顶的帽子,身子侧卧,不让人看到他面目。

他在形意门中住了一年多时间,不但和郭寒很熟,就是董素兰也很熟悉,所以他必须技巧地遮住面目。

何坤打出了一拳,没有打中敌人,却被对方一带,一跤摔倒在楼板上。

郭寒重重地咳了一声,道:“伙计,多来几个人,把这几位客人送下楼去,他们都喝醉了,至于酒钱嘛,在下付了。”

人人都看到,这些人是被他快拳飞腿打倒在地上的,但郭寒说他们喝醉了,竟也无人反驳。

小高暗中观察,发觉何坤和柯福都在装醉,任人扶下褛,未作反抗。

郭寒那一阵快拳,使得两个人心中都有了数,就算是滴酒未占的情况下,也不是人家的对手,那就不如装醉好。

小高心中暗想,这些人久走江湖,果然是都有一套应对世俗的本领,看来,这一场纷争大概到此为止了。

如果,这件事引起了方振远和董百药的一场冲突,一定很快可以看到方振远子母刀法的神奇……

这才是小高投身九江镖局的目的。

郭寒一出手,放倒了十条大汉,也震惊了全褛,这倒使得在场的人,都不敢再看董素兰一眼。

收拾好残席,郭寒肃请师父、师妹入座。

再说何坤等一行人,被送出楼外,大家借酒遮羞,回到了住宿的客栈。

小高跟柯福分配在一间客房,柯福一进房内,人好像立刻清醒了过来,他掩上房门道:

“小高,你醉了没有?”

小高道:“没有大醉。”

柯福对小高的关心,倒像是出于至诚,他轻轻吁了一口气,道:“小高,没有受伤吧?”

小高胸怀大志,忍辱负重,有着逆来顺受的修养,但他并非生性阴沉的人,听到柯福真心关切的话,心中有点感动,笑笑道:“我还好,老大伤着没有?”

柯福低声道:“那小子拳如闪电,但落手不重,似乎是有意的手下留惰,否则,只怕咱们有一大半躺在那里起不来了。”

小高心中忖道:“我得探听一下,他们晓不晓得对方的来历?”

心中念转,当下说道:“柯老大,那小子是甚么来历?看起来年纪不太大呀。”

柯福微微一笑,道:“我不认识那出拳的小子,但我知道他是形意门的人。”

小高点点头,问:“喔!那是很有名的人物?”

柯福道:“小高,你很少在江湖上行走,不知江湖上的事情。咱们九江镖局,走镖大江南北,对江湖上的人事都得有些了解,才不会得罪高人。所以,江湖上真正的高人咱们一眼都瞧得出来。”

小高道:“这可是不大容易的事。”

柯福道:“说穿了,也没有甚么困难,咱们总镖头武功固然高强,但心思也是慎密得很,不是粗线条的人。他把天下几个特别人物,画出形似个人大小的画像,镖局里趟子手领班以上的人物,每年都要集中一次,看那高人画像。小高,不但我一眼看出来人是谁,大概咱们何镖头也看出来……”他突然压低了声音,又道:“何镖头装着醉酒,避过了这场麻烦。”

小高吁了一口气,道:“柯老大,咱们是不是就这样忍下来?”

柯福道:“不忍下来还能怎么样?别说是何镖头了,就是咱们总镖头在这里,也要让人家三分哪。”

小高瞄了柯福一眼,道:“这么说来,咱们总让头也一样怕人家了?”

柯福道:“小高,这你又不懂了,两方面真干上了,咱们总镖头倒未必会怕他们,九江镖局的实力,绝不会输给他们形意门。不过,咱们是做生意的,讲究的是和气生财,见人先带三分笑,少惹麻烦最好,惹事生非,还能做生意吗?”

小高点点头道:“我懂了。”

柯福突然叹口气,道:“小高,可惜呀!这下恐怕游湖的事,要泡汤了……”

小高心中暗道:“我也苦了,不知要等到哪一天,才能看到方振远那刀箭绝技了?”

心有所感,忍不住也叹口气,道:“这真是可惜得很。”

柯老大微微一怔,道:“可惜得很……可惜甚么?”

小高心中一惊,苦笑了一下,道:“可惜不能游西湖了。”

柯福哈哈一笑,道:“这次不游湖,还有下次,有甚么好可惜的?游湖总没有保命重要啊。”

小高心中暗笑,游湖一事泡汤了,是你自己说的,我不过惜用一下罢了。

柯老大看小莴垂首不语,忍不住劝道:“你年纪轻轻,来日方长,还怕没有一游西湖的机会?你可知道咱们刚才碰的是甚么人?”

小高摇摇头,道:“不知道啊。”

柯老大低声道:“是形意门的掌门人──一剑千锋董百药。”

小高接道:“没有听说过。”

柯老大道:“你不是江湖中人,自然不知道江湖中的事了,那董百药武功高强,号称一剑千锋……”他又压低声音道:“你不认识董百药,总该记得那位姑娘吧?”

小高道:“你是说走路一扭一扭的那位姑娘?”

柯福道:“好小子,你看男人没印象,看女人倒是看得很清楚啊。”

小高道:“我只是觉得她走路有些奇怪罢了。”

柯老大道:“你可要记着啊!那董姑娘走起路来虽如风摆柳一般,可是听说武功高明得很哪!那是天生的水蛇腰。这种女人最容易使男人着迷,她有个外号叫步步生莲,以后你再看到,可要走远一点,不能多看。”

“为甚么?”

柯老大哈哈一笑,道:“你小子长得很俊,当心水蛇腰缠上你,要了你的小命。”

小高心中笑道:“年前我在形意门赶车,常常见她,可也没被她迷过。”

柯老大拍拍小高肩膀,道:“快些睡一会,我们今天三更,就会离开这里。”

小高奇道:“为甚么?咱们没有甚么重要的事”起早赶路,也用不着三更天就动身呀。”

柯老大道:“你不懂!咱们今天被人丢下楼来,可是大大丢脸的事,你们这些小伙计可以不放在心上,何镖头可是痛在心里,难过得很,就是我柯老大脸上也挂不住,哪里还能在杭州停留,趁早离开,早走早好。”

小高听了点点头。

柯福没有料错,三更时分就被叫起上路,五匹马、两辆车直奔九江。

不过,这趟路走得很舒服,按有马骑的小伙计们,坐在车上,秋风夜深,晨间尤寒,坐在车中,比骑马安适多了。

※※※

九江镖局不但俸银高,而且也有很好的制度,一趟镖走回来,各按司职,有一定的赏银,而且还有两天的休息。

柯老大跟小高似是特别有缘,带着小高在江州城里到处逛了两天。

小高暗地观察,发觉回到镖局之后,没有人再提过杭州丢人的事件,就好像完全没有发生过似的。

第三天回到镖局,当天晚上柯老大又找到小高,低声说道:“明天午时,我要走镖你小子要不要去?”

小高笑道:“怎么?不是轮流出动吗?这还要跟我商量?”

柯老大笑一笑,道:“你小子是个小趟子手,没有人知道你,不像我柯老大,有名有姓,不论谁走镖,都想拉我帮忙。这趟镖,好像是相当远,先走水路,再转旱路。照说,你在我班里听差,用不着和你商量,不过我柯老大对你小子一见投缘,这趟镖你要是不想走,我可以想法子给你挂个病号。”

小高道:“这趟镖由甚么人押送?”

柯老大四处看了一眼,低声道:“很大的一笔生意,由咱们总镖头亲自押送,何镖头也要跟去。奇怪的是,这一次趟子手人数不多,选中了我领班,连我算上,只准五个人随行……”说到这里,似是想到一件重要的事,处急急改口道:“小高,你会不会骑马?”

小高点点头,道:“会。”

“好!你要是不会骑马,就是想去也不能带你去。”他皱着眉道:“这一次事情邪门得很,五个趟子手都有马骑。”

小高点点头道:“我去!跟着你柯老大长点见识。”

柯老大哈哈一笑,道:“去买几件衣服带上,这一次跟看总镖头出马,不能穿得太过寒酸。”

小高点点头。

第二天中午时分,小高穿上一套新的黑色衫裤,赶往大厅外面等候。

柯老大带着四个身材高大的趟子手,各牵着两匹马,站在庭院里,一见小高,立刻把马缰交到另一个人手中,低声道:“小高,很抱歉……”

小高有些失望地接道:“是不是不准我去了?”

柯福尴尬一笑,道:“去是要去,不过,不是骑马,而是赶车……”

小高笑道:“我赶过车。”

柯福道:“那就更好了,左面站着那位是车把式陈三,你跟看他。”

柯老大说完话退回原处,小高转眼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几岁的中年汉子,一身蓝布衫裤,站在庭院一角。

小高急急走了过去,笑道:“你是陈三哥吧?我叫小高。”

陈三嗯了一声,道:“柯老大再三向我推荐,说你能干得很,我才决定留下老刘带着你去,希望你不要泄了柯老大的气。”

小高道:“不会,不会!陈三哥尽管放心,我学过赶车的,保证不会让陈三哥失望。”

陈三笑一笑,道:“呵!难怪柯老大喜欢你,处处帮你讲话,你小子这张嘴,可真是讨人喜欢。”

小高笑道:“以后还得陈三哥多多照应。”

陈三道:“你放心!只要勤快一点就成,赶车的技巧,不是你陈三哥夸口,放眼九江镖局,说我陈三是第二,没有人敢说第一。这一次咱们用的是九江镖局要最好的一辆车,三马环套的大飞轮,这辆车出自名匠巧手,车身轻,走得快,坐车上比骑马舒服多了。”

小高道:“怎么?我也要坐在车上啊?”

陈三笑道:“对!这一趟不知保的是甚么贵重东西,不但出动了大飞轮,而且将比兵多,总镖头请了一个朋友带了五个镖头,却只带五个趟子手,加上咱们两个是七兵七将。”

谈话之间,大厅中缓步走出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汉子。

陈三低声道:“快些站好,总镖头来了。”

小高抬头望去,只见那人身约七尺、国字脸、浓眉方口、体格健硕,一身淡黄色疾服劲装,外罩黑色披风,右肋处斜挂一只锦袋,想那袋中定是名动江湖的十三支甩手铁翎箭了。

跟随在方振远之后的,是五个劲装镖师,何坤亦在其中。除了何神之外,其余四人配带着一式的雁翎刀。

走在五个镖师之后的,是一个卅七八的中年文士,头口儒巾,身着青色衫,白脸,瘦高个子,空着双手没有兵刃。

方振远刚在庭院站定,两个看马的伙计,已牵着马走了进来。

两匹马一样的高大,一匹黄骠、一匹枣红,黄骠马上挂着方振远的子母金刀。

方振远对那青衫人似是相当的敬重,他回首一笑,道:“唐贤弟请。”

青衫人道:“方兄请。”

方振远又一拱手,飞身上了黄骠马。

青衫人也跃上枣红马,缓缓向外行去。

五个镖师也由柯福等五个趟子手中接过马缰,飞身而上。

但闻车声辘辘,一辆高轮车驰了出来,陈三点点头跳上车辕,一招手,小高也跳了上去。

陈三接过控车的缰绳,长鞭一挥,大飞轮紧随五个镖师之后向外驶去。柯老大等五个趟子手,走在车子后面。

这确是小高见过最好的一辆车,他向后看看,车上红门紧闭,看不到车厢中的情形。

车辕旁有个木槽,里面放看一把单刀,一把长剑。